太行山南麓，義軍大營。
夜色如墨。
黃朗站在帥帳門口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望著山腳下那片綿延數里的火光。
那是朝廷五萬平叛大軍的營火。
從東面的鹿角寨，到西面的斷崖口，再到南面唯一的下山通道，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一條死亡鎖鏈，將整座太行山南麓圍得鐵桶一般。
風從山谷裡灌上來，帶著深秋的寒意，也帶著對面營寨裡飄來的肉香和酒氣。
黃朗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己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。
“主帥。”
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。
黃朗沒有回頭，只是微微側了側身。
來人是他麾下前鋒營的副將，趙鐵柱。
一個西十來歲的莊稼漢，當初因為交不出“剿匪捐”被官府打斷了三根肋骨，一怒之下帶著全村三百口人上了山。
此刻，這個曾經能徒手掰斷鐵犁的漢子，瘦得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走路都在打晃。
趙鐵柱的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對面的狗官，倒是過得滋潤。
只是……屬下白天抵近偵察時，發現他們外圍營地計程車氣很低。
很多士兵在偷偷挖草藥嚼，他們的傷兵營，每天都有幾十具屍體往外抬。”
黃朗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。
“有糧無藥，將帥酒肉，士卒爛骨……”黃朗喃喃自語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“韓崇的五萬大軍，看著是個鐵桶，裡面……恐怕早己是一副撐著的空架子了吧。”
“主帥，糧倉那邊……”趙鐵柱的聲音壓得極低，，“最後一批糙米，今天傍晚己經分完了。明天……明天弟兄們就只能啃樹皮了。”
黃朗沉默了很久。
“樹皮也撐不了幾天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“山上能吃的草根、野菜，早就被弟兄們薅光了。
現在連馬料都沒了，昨天又餓死了兩匹馱馬。”
趙鐵柱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“傷兵營那邊呢？”黃朗問。
趙鐵柱的臉色更難看了：“金瘡藥三天前就用完了。
現在……現在只能拿燒紅的鐵片給弟兄們烙傷口止血。
今天又走了十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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