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辰是被一陣聲音吵醒的。
他睜開眼睛，媽咪不在身邊。枕頭上有淚痕。浴室的門關著，水聲嘩嘩地響。但他聽到的不是水聲——是哭聲。很小的、拼命壓抑的哭聲，像小動物受了傷躲在洞裡舔傷口。
蘇念辰坐起來，抱著枕頭，沒有動。他知道媽咪不想讓他聽到。就像上個月她發燒到四十度，一個人躺在黑暗裡不敢出聲，是他半夜去倒水才發現，一個人打了120，在醫院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媽咪笑著說：“媽咪沒事，就是有點感冒。”
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蘇念辰從床上滑下來，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。他走到浴室門口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推開了門。
水龍頭開著，水嘩嘩地流。媽咪蹲在洗衣盆前，手裡攥著他那件怎麼也洗不乾淨的校服。她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臉上全是淚痕。
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她愣住了。
“辰辰？你怎麼醒了？”
蘇念辰抱著枕頭走進去，站在她面前。“媽咪，我睡不著。”
蘇念連忙站起來，用手背擦掉眼淚，擠出一個笑。“是不是做噩夢了？媽咪帶你回去——”
“不是噩夢。”蘇念辰仰著頭看她，“是媽咪不在，我睡不著。”
蘇唸的手頓了一下。她蹲下來，膝蓋彎下去的時候疼得她咬住了嘴唇。
“媽咪。”蘇念辰把枕頭放在地上，伸出小手，輕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。那隻手很小，很暖，手心有點溼。“媽咪不哭。”
蘇唸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這五年積攢的委屈、心酸、絕望，像決堤的洪水，怎麼也擋不住。
蘇念辰沒有說“別哭”。他只是繼續擦著媽媽的眼淚，一下一下，耐心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等蘇唸的眼淚終於停了，他才收回手。
“媽咪，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？”
蘇念愣了一下。她看著兒子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沒有天真，沒有懵懂，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清醒。她知道他是認真的。
“去哪兒？”她苦笑。她不是沒想過離開，但能去哪兒？沒有工作，沒有存款，沒有可以依靠的家人。她不能讓辰辰跟著她吃苦。
“去哪兒都比這裡好。”蘇念辰的聲音很堅定，“媽咪不開心，辰辰知道。媽咪不開心很久了，從辰辰記事起就不開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蘇唸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因為我是你兒子。兒子最懂媽媽。”
蘇念終於忍不住了，伸出手把兒子緊緊抱進懷裡。蘇念辰沒有掙扎，乖乖地讓媽媽抱著，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一下一下，像以前媽媽哄他睡覺時那樣。
“媽咪，辰辰會保護你的。辰辰現在小，還不能做很多事。但辰辰會長大的。等辰辰長大了，會賺很多很多錢，帶媽咪離開這裡，給媽咪買大房子，讓媽咪想畫畫就畫畫，想設計衣服就設計衣服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。這些話他想了很久——從第一次看到媽咪跪在地上擦地板開始，從第一次看到那個阿姨欺負媽咪開始。
“媽咪，你再忍忍。等辰辰長大了，辰辰養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