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把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，哭得說不出話。
浴室的水龍頭還在嘩嘩地響。水花濺溼了他們的衣服，但誰都沒有動。
窗外，走廊上。
傅斯年站在主臥門口。他剛從書房出來，路過這裡，聽到裡面有聲音。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
“媽咪，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？”
他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去哪兒都比這裡好。媽咪不開心，辰辰知道。”
傅斯年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他聽到蘇唸的哭聲，聽到辰辰說“媽咪不哭，辰辰長大了保護你”，聽到辰辰說“等辰辰長大了，辰辰養你”。
他的手在褲袋裡攥成了拳頭。不是因為心疼，是因為煩躁。他不喜歡這種感覺——這種被人指責的感覺。雖然蘇念沒有指責他，辰辰也沒有，但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他心上。
蘇念不開心嗎？他想了想，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。他每天早出晚歸，和蘇唸的交集不過是“早”“晚安”“知道了”這幾句話。他從來沒有問過她開不開心。
他想起剛結婚的時候，蘇念還會在門口等他，眼睛亮亮的，問他累不累。他說“不用了，我還有工作”，然後上樓，關門。後來，她就不在門口等了。後來，她連笑都很少了。
但他沒在意。他根本就沒看她。
傅斯年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，手抬起來想推門，又放下了。他轉身去了客房。
躺在床上，辰辰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。他告訴自己，他只是不想失去兒子。和蘇念沒關係。
窗外，月亮從雲層裡探出頭來。
主臥裡，蘇念抱著兒子，終於止住了眼淚。
“辰辰，謝謝你。”她的聲音啞啞的。
“謝我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來做媽咪的兒子。”
黑暗中，蘇念辰的眼睛亮亮的。他把臉埋進媽媽的懷裡，蹭了蹭。
“媽咪，辰辰會很快長大的。”
蘇念笑了。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她笑了。“好，媽咪等你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。母子倆抱在一起，在這個冰冷的別墅裡，用彼此的體溫溫暖著對方。
不是所有的家都是溫暖的。但有你的地方，就是家。
蘇念辰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地數：五年了。他還要幾年才能長大？十年？太久了。媽咪等不了那麼久。他得快點長大，快點賺錢，快點帶媽咪離開這裡。
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——很亮，像媽咪的眼睛。
媽咪，你再忍忍。辰辰很快就長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