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後別在客廳擦地。”傅斯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礙眼。”
兩個字,輕飄飄的,像扔垃圾一樣扔過來。蘇唸的手緊緊攥住扶手,指節泛白。
“知道了。”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傅斯年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上了樓。林薇薇站在客廳裡,看著蘇唸的背影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見,但蘇念看見了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彎下腰,撿起地上的抹布,走進廚房。
水龍頭開啟,冷水衝在她紅腫的手指上。窗外天快黑了,暮色沉沉地壓下來。她站在洗碗池前,機械地搓著那塊抹布,水流嘩嘩地響,掩蓋了所有的聲音。
她沒有哭。她已經學會了不哭。哭沒有用——眼淚不會讓傅斯年多看她一眼,不會讓林薇薇少笑一次,不會讓這個冰冷的家暖和一點。哭完了,地還要擦,飯還要做,日子還要過。
她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自己的手在水裡變得通紅。那雙手,曾經握著畫筆,在紙上畫出最漂亮的線條;曾經在大學的設計比賽上拿過金獎,評委說她是“十年難遇的天才”;曾經被導師握著說“蘇念,你一定會成為最頂尖的設計師”。現在,這雙手在搓抹布。
廚房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蘇念沒有回頭,她知道是誰。
“媽咪。”
蘇念辰的聲音很小,小到差點被水聲蓋住。蘇念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。蘇念辰站在廚房門口,已經換了睡衣,頭髮還溼溼的。他的手裡拿著一條毛巾。
“你頭髮還在滴水,會感冒的。”蘇念接過毛巾,蹲下來給他擦頭髮。
“媽咪,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?”
蘇唸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兒子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哭,沒有鬧,只有一個五歲孩子不該有的認真。
“去哪兒?”她問,聲音有些啞。
“去哪兒都比這裡好。媽咪不開心,辰辰知道。”
蘇唸的鼻子一酸,眼眶又紅了:“辰辰,媽咪沒事——”
“你有事。”蘇念辰打斷她,“你每次不開心都說沒事。你每次哭完都說沒事。你對爸爸說沒事,對奶奶說沒事,對那個阿姨也說沒事。但你對辰辰,不用說沒事。”
他的小手抬起來,笨拙地擦掉蘇念臉上的淚。
蘇念終於忍不住了,抱住兒子,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,無聲地哭了。蘇念辰沒有動,小手輕輕拍著媽媽的背,像媽媽以前哄他睡覺時那樣。
“媽咪不哭,辰辰長大了保護你。”
廚房的燈照在母子倆身上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窗外,天徹底黑了。
樓上的書房裡,傅斯年坐在辦公桌前,面前的電腦螢幕亮著,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他剛才路過廚房時聽到了辰辰的聲音——“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?”他站在走廊上停了幾秒,然後走了,沒有推門進去。
他坐在椅子上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他想起蘇念剛才蹲在地上的樣子,想起她膝蓋上的水漬,想起她說“知道了”時的表情——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什麼都沒有,像一潭死水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林薇薇發來訊息:“斯年,今天謝謝你。辰辰的事我不怪他,他還小,別罵他。”
傅斯年看了一眼,沒有回覆。他關掉手機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又響起那句話——“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?”
離開?她能去哪?她沒有工作,沒有錢,沒有地方可去。她離了他,什麼都做不了。
傅斯年把那點煩躁壓了下去,開啟電腦繼續看檔案。
樓下,廚房的燈還亮著。蘇念已經擦乾了眼淚,正在給辰辰熱牛奶。蘇念辰坐在餐桌旁,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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