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的水聲停了。
蘇念擦乾眼淚,深吸一口氣,端起煮好的咖啡走出廚房。窗外,辰辰的校車已經走遠,院子裡只剩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沙沙作響。
餐廳裡,傅母的臉色還沒緩下來。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擱:“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,一個兩個的都來氣我。”
林薇薇連忙站起來,端起那碗粥:“伯母,粥涼了,我給您換一碗。念念也是好意,您別生氣了,辰辰還小,不懂事,您跟他計較什麼?”
她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新粥,雙手捧到傅母面前,又把小菜重新擺過,葷左素右,整整齊齊。
傅母喝了一口,臉色緩和了些:“還是薇薇貼心。不像某些人,養個孩子都養不好,把好好的孩子教得沒大沒小的。”
蘇念端著咖啡壺站在門口,手指緊了緊。她沒有說話,走進來把咖啡放在傅斯年面前。
“今天的咖啡。”
傅斯年頭也不抬,繼續看報紙。
蘇念站了兩秒,轉身走向角落。她沒有碗筷,得去廚房端自己的早餐。
“念念,你也坐下一起吃吧。”林薇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熱情得恰到好處,“你忙了一早上了,肯定餓了。”
不等蘇念回答,林薇薇已經拉了把椅子:“伯母,讓念念也坐下吧,她做了這麼多事,也該歇歇了。”
傅母看了蘇念一眼,目光裡的嫌棄毫不掩飾:“坐下吧,省得別人說我對你不好。”
蘇念沉默了一下,端出自己的早餐——一碗粥,一碟小菜,簡單得多。她坐在最角落,背對窗戶,光線最暗,離傅斯年最遠。
林薇薇給傅母夾菜,又給傅斯年倒咖啡,忙前忙後,像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“薇薇,你自己也吃,別光顧著我們。”傅母心疼地說。
“我不餓,看著伯母吃得開心我就開心。”林薇薇笑了笑,坐到傅母旁邊,小口喝粥。她的吃相很好看——背挺得筆直,筷子拿得標準,嘴角永遠微微上揚。
不像蘇念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碗,手上有沒擦乾的水漬,指甲剪得很短,邊緣有倒刺。她吃飯時習慣低著頭,生怕發出一點聲音。五年了,她在傅家吃飯,從來不敢發出聲音。
“薇薇,你昨天說的那個畫展,幾點開始?”傅母問。
“上午十點,市中心的美術館。”林薇薇看了傅斯年一眼,“斯年陪我去,伯母您也一起去吧?”
“我就不去了,你們年輕人去。”傅母笑得很慈祥,“斯年,你好好陪薇薇,別總忙著工作。”
傅斯年翻了一頁報紙:“嗯。”
一個字,惜字如金。但蘇念注意到,他說“嗯”的時候,林薇薇的眼睛亮了,像一盞燈被開啟。
蘇念低下頭繼續喝粥。粥已經涼了,但她沒有感覺。五年了,她早就習慣了吃涼的東西——等所有人吃完她才能吃,菜早就涼了。這是規矩,沒有人明文規定,但她知道,不遵守就會被說“沒規矩”。
“辰辰,你怎麼不吃了?”林薇薇的聲音又響起來。
蘇念辰坐在自己位置上,面前的粥只喝了一半。他沒有動筷子,只是看著林薇薇。
“辰辰?是不是粥不好喝?阿姨幫你換一碗?”
蘇念辰看了她一眼——很短,短到只有一秒。然後他低下頭,繼續喝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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