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拖著河子，拼命往外跑…不知怎麼的，霧好像散了點，看到了來時的標記…我拖著河子出來了，可小樹…小樹沒跟出來…我在外面等了好久，喊破了嗓子…霧又濃了…我不敢再進去……”林石頭泣不成聲，用沒受傷的右手死死抓住林楓的胳膊，“林楓哥，求你…求你想想辦法…救救小樹…他…他可能還活著……”
林楓臉色凝重，看向陰影中的蘭芝。
蘭芝已經站起身，走到林石頭身邊，低頭嗅了嗅他傷口和衣服上的氣息。濃重的腐殖土味，血腥味，還有一種……淡淡的、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，附著在那深綠色苔蘚上。
不是野獸。爪痕細密而深，帶著陰毒的氣勁殘留，林石頭手臂上的傷處泛著不祥的青黑色。
鬼魅？精怪？還是…人為操控的什麼東西？
她抬起頭，與林楓目光相接。
林楓看懂了她眼中的詢問和凝重。林石頭的話可能有所隱瞞或誇大，但那恐懼和傷口做不了假。黑風崖裡，確實有超出星斑草和普通危險的東西。
救林小樹？
林楓握緊了木棍。他自己的處境尚且朝不保夕，拿什麼去救？靠這身粗淺的把式？靠…蘭芝？
蘭芝走到院子中央，用爪子在地上劃拉。
先畫了三個小人（代表林小樹三人），其中一個倒下（林河），一個受傷逃回（林石頭），一個被圈在迷霧和黑影裡（林小樹）。
然後，在旁邊畫了一座山（黑風崖），山上籠罩著代表霧氣的波浪線，霧中一個抽象的黑影。
最後，爪子在山和黑影上重重一點，抬起，指向林楓，緩慢而堅決地搖了搖頭。
——情況不明，危險。你不去。
林楓喉結動了動。他明白蘭芝的意思。理智告訴他，這是最正確的選擇。為一個交情不深、甚至可能心懷叵測的人，冒生命危險，不值得。
可……
他看著林石頭絕望哀求的眼神，看著地上那個代表林小樹、被圈在霧靄黑影中的小人圖案。
他想起了自己無數次蜷縮在角落，孤立無援，祈求有人能伸手拉一把的心情。
那滋味，太苦了。
“我去。”林楓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澀，卻有種斬斷猶豫後的清晰，“不是現在。等天亮。”
林石頭猛地抬頭，眼中爆發出希望。
蘭芝靜靜看著他，狗眼裡沒有意外，也沒有讚許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她早就察覺到了，這少年骨子裡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東西，對力量的渴望，對踐踏的反抗，還有……一點點未曾完全磨滅的、屬於少年人的赤誠和愚蠢。
也罷。
她低頭，爪子在地上繼續劃拉。
這次畫的是裝備：火把（驅霧、照明），繩索（攀援、救援），石灰粉或雄黃粉（標記、驅蟲避穢），還有……那兩瓶從林小樹他們手裡換來的劣質金瘡藥。
又畫了幾個簡單的符號，代表警戒、陷阱識別、以及……遭遇不明攻擊時，最有效的幾個躲避和反擊角度——基於她對林石頭傷口和描述的判斷，那黑影的攻擊模式似乎偏向敏捷突襲。
最後，爪子在地上用力一劃，寫了一個字。
“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