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點一滴過去。
日頭漸高,驅散了晨霧,將小院曬得暖烘烘的。可石板上的影子,依舊冰冷。蘭芝的尾巴平伸,紋絲不動。
林石頭逃回來時是昨日傍晚,林楓是今早天色將明未明時出發的。如果一切順利,只是在外圍搜尋、救援,最遲正午前後也該有動靜了。
然而,直到日頭偏西,院牆的影子被拉得斜長扭曲,後山方向依舊死寂一片。
那死寂本身,就是最不祥的迴響。
蘭芝睜開了眼。幽綠的眸子深處,沒什麼情緒,只有一片冰封的湖,湖底沉澱著冷靜到極致的計算。
出事了。
不是林楓遭遇了那所謂的“黑影”和迷霧,就是……他根本沒能順利進入核心區域。後一種可能,指向的是比山精鬼魅更麻煩的東西——人。
她起身,走到院門後。門栓緊閉,是從外面閂上的。林楓臨走時,她從裡面幫他撥開了門栓。他出去後,門自然合攏,並未從外面上鎖。
蘭芝用前爪抵住門板,側身,將腦袋擠出門縫。力道用得極巧,無聲無息地將門縫擴大至能容她瘦削身體透過的寬度,閃身而出,隨即用後腿輕輕一帶,門扉幾乎無聲地合攏。
巷弄裡空無一人。這個時間,僕役多在各自崗位上忙碌,旁支子弟要麼在做工,要麼在某個角落為渺茫的前程掙扎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午後的、懶洋洋的頹敗感。
她沒有絲毫停頓,四爪落地,貼著牆根陰影,以一種與平日憊懶姿態截然不同的、迅捷而無聲的步伐,朝著林家宅邸更深處潛行而去。
目標明確:林浩的住處。
她需要確認一些事情。如果黑風崖的“餌”和“陷阱”真是林浩或其背後之人所設,那麼此刻,那裡或許會有不同尋常的動靜。如果林楓失陷,對方是得意?是等待?還是有其他動作?
穿廊過巷,避開零星僕役,蘭芝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影。她對這座大宅的格局早已在多次“覓食”和“偵查”中摸得一清二楚。林浩作為嫡系子弟,居住在東院一處獨立的小跨院裡,環境清幽,守衛也相對鬆散——沒人覺得在這大宅深處,需要時刻提防什麼。
跨院牆外,蘭芝伏低身體,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。耳廓轉動,將院內的聲音盡收耳底。
起初是尋常的動靜,丫鬟走動,杯盞輕碰。但很快,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屋內傳出,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對話聲。
“……確定進去了?”是林浩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緊張。
“回少爺,眼線看著他和林石頭碰頭後,天沒亮就往黑風崖方向去了,再沒見出來。”一個略顯蒼老、諂媚的聲音回答,是那個周老。
“好!很好!”林浩的聲音抬高了些,“那鬼地方,進去了就別想輕易出來!就算他能僥倖摸到那幾株‘藥’,也絕對帶不走!”
“少爺英明。那‘守藥’的東西,可不是尋常武者能對付的。”周老的聲音裡透著陰毒,“就算那小子身邊那畜生有些古怪,進了那迷霧,也是聾子瞎子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