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案件可能幾年不結束。”
他讓船工和鹽工分別報出一天的工錢，再把守衛的口糧折成同樣的單位。最後，三張單不再用銀錢結算，而是換成鹽、木、糧和工時四欄。
老婦人看著自己的名字：“我能用挑鹽抵一部分。”
新娘也說：“我去井下登記鹽袋。”
長老想反對，韓葉卻先問：“誰負責確認她們沒有被借工抵債？”
沒人答得上來。
於是又加了一條：證人可以勞動，但每次勞動須有兩名非家族見證人記錄，勞動不能抵消證詞，也不能換取提前交付。
夜裡，鹽井口的費用單被風吹得卷邊。一個孩子跑來告訴記錄員，有人把“守衛”一欄改成了“護送”。
韓葉看著那兩個被添上的字，吩咐重新抄表。
保護只要換一個名目，就可能重新變成接管。
灰旗人聽見後，主動把守衛名單交了出來。名單上有二十三人，九人來自鹽場，七人來自岑嶺舊軍，剩下七人沒有任何籍貫。
“無籍者為什麼能當守衛？”祝之月問。
灰旗首領說：“因為他們沒有地方可回。”
韓葉讓記錄員給他們另立臨時牌，不標王籍，不標軍籍，只寫職責期限和每日糧額。
三王使者立即反對，認為這樣會給無籍者開先例。
韓葉看向鹽井外的人群：“先例已經存在，只是以前不寫。”
保護費用的爭議持續到深夜。鹽場要求護衛留下，王府要求護衛歸隊，灰旗人則要求按月換崗，避免某一方長期控制山門。
最後，老婦人用鑿子在石牆上添了一句：保護者也必須被保護期限限制。
沒有人滿意。
但所有人都簽了字。
保護期限寫下後，第一件需要保護的不是鹽井，而是鹽工的工錢。三王使者都說軍隊駐守需要鹽，鹽場掌櫃卻說過去三個月有一半鹽被拿走，工錢只按剩餘產量結算。
鹽工們把自己的工牌倒在桌上。工牌上沒有名字，只有井號和班次。一個年輕鹽工說自己幹了二十一日，卻只領到十日錢，因為其中十一日被記成“護衛協助”。
景衡軍官說那是軍令下的臨時勞役，按慣例不另付。韓葉問勞役是否提前告知，軍官說戰事緊急，不可能逐個解釋。
“那就不能把沒有同意寫成已經同意。”祝之月說。
保護賬因此增加工役一欄。鹽工可以選擇以工時抵債，但必須知道抵掉多少、何時結束，不能讓一項臨時保護永遠變成免費的勞動。
有人擔心這樣會讓軍隊不再守井。韓葉提出軍隊可收取公共保護費，費用來自鹽場實際收入，金額和期限公開；若保護期間發生劫掠，軍隊按實際失職承擔一部分賠償。
軍官覺得這等於給守軍上枷鎖。老婦人說：“不，枷鎖是隻讓我們交錢，不讓你們說明做了什麼。”
三王使者都沒有籤保護費條款。無字白旗的人先簽了，第四支人馬願意承擔巡夜和傷者搬運，不能獨佔鹽，卻必須把自己的損耗寫進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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