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負責今天這一倉。”他說。
後面又有人接過筆。
三份保護令仍在風裡,第一批糧卻沒有等它們選出主人。
韓葉選擇先去百津。
他把理由寫在三份公函上:山門的鹽可以暫緩,證人的安全可以由共同見證維持,唯獨百津水路一旦斷,三處糧倉都會在五日內空掉。
有人說他又一次把軍戶放在了後面。
韓葉沒有解釋,只讓何樸帶著鹽磚和臨時登記處留下。
“你不怕他們借你的選擇說你只會救糧?”何樸問。
“怕。”
“那為什麼還選?”
“因為怕也不能把每個地方都寫成第一。”
百津城門外,祝之月已經把三王的保護令貼在水臺上。每張令下都寫著預計損失、可用糧和負責人空白。
韓葉到達時,第一艘灰牌船正在閘門前漏水。
船工沒有等他下令,直接把船拆成兩半,先救人,再搶救賬箱。
賬箱比人更快沉下去。船工們把繩子系在箱把上,祝之月跳入淺水,命人把箱子拖到閘邊。箱內不是銀錢,而是近三個月的船期、傷兵名冊和一份沒有落款的宮中調糧令。
韓葉問船主為什麼把這些東西帶在船上。船主說自己不知道哪一份會被燒,便把所有副本都帶著。船拆成兩半後,船工失去的不只是貨,還有明日能否繼續航行的生計。
祝之月讓灰牌船先停在淺水,按實際損壞發修船工錢。商盟掌櫃要求先搶救鹽,船工則說若不先救人,沒人會再替商盟運下一船。
皇帝病重的訊息從京城傳來,隨訊息來的不是詔令,而是一張沒有印的藥方。藥方寫著需要百津鹽、北境草藥和岑嶺山泉,三王卻都要求先由自己掌握排程。
韓葉把藥方分成藥材、運路和照料三欄。若藥材先被某一王扣下,皇帝能否活到藥送入宮,就會變成權力出價。
祝之月提出由灰牌船共同運藥,三方各派一名見證人,任何一方不得單獨開箱。三王使者不滿,卻找不到拒絕理由,因為藥方上沒有寫誰能借救皇帝之名先拿百津。
閘門重新開啟時,斷船被拖到岸邊。船工說它修好後仍能跑,只是不能再掛舊船號。祝之月讓他們保留斷痕,作為一次被救而不是一次從未發生的損失。
皇帝是否能活下來還沒有答案。可一份藥方已經讓三王的保護令露出本來面目:誰掌握一味藥,誰就能先要求別人承認自己的門。
藥箱送進臨時醫棚後,祝之月沒有離開。她看見藥童按方揀藥,先把最貴的那味鹿茸放到一邊,問:“為何不先煎這個?”
老醫官答:“皇帝未必缺這一味。真正要命的是他已經三日不進水,若先用補藥,反而會把熱氣壓進臟腑。”
三王使者在帳外爭執,誰也不願承認這條藥方其實還需要人判斷。韓葉讓守軍把藥箱分成三層:已經核驗的藥、待核驗的藥、暫時不能用的藥。每一層都寫上時間、經手人和理由,連那塊鹿茸也貼了封條。
夜深時,京城來的小吏終於承認,皇帝病重的訊息先從宮中傳出,隨後被三家王府各自改過一次。最初的文書只寫“病”,到了王府手裡,便變成“危”,再傳到百津,已經成了“駕崩在即”。
祝之月把三份文書並排釘在木板上。她沒有追問誰說了假話,只讓抄錄人把每一次改動標出來。第二日,百津城門外便貼出一張告示:皇帝病重,尚未有死訊;任何人不得借未證實的死訊調兵、封倉、扣船。
告示貼完,三王的使者同時要求撤下。韓葉站在木板前,手按住尚未乾透的墨,說:“撤可以。先把你們的名字寫在旁邊,說明是誰要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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