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,山門外傳來第四封信。信封裡沒有文字,只有一小塊被水泡軟的黑色封泥。
封泥上原本有許縝的監軍印,印面卻被人用指甲抹去了一半。
許縝的去向仍然沒有迴音。韓葉把黑色封泥放在水盆裡浸泡,封泥逐漸裂開,裡面露出一根極細的銅絲。
祝之月認出銅絲:“水路傳信的暗線。”
“他在提醒我們,信不是從京城來的。”
銅絲繞成一個結,結形指向南方三閘。韓葉讓記錄員去查三閘的值守,發現其中兩處已換人,第三處則掛著許縝的舊牌。
“他可能被扣在第三閘。”
“也可能故意把牌留在那裡。”
韓葉沒有派大隊人馬,而是讓一名灰牌船工帶三份空白公函先去。公函上不寫救人,只寫“公開核驗閘門記錄”。
三閘守軍不敢拒絕,也不敢承認許縝來過。
他們交出一隻鐵盒。
鐵盒裡只有半頁公文,寫著“南方公議暫封”。
許縝的南方審查權被暫時收回了。
但收回命令的人,留下了他的印。
許縝的印被送回南方時,已經裂了一角。祝之月問送印的官差是否見過許縝,官差說沒有,只從京城一名內官手中接過。
韓葉把半頁公文放在火邊,發現紙背有一行未乾的墨:“審查不得繼續追問王府糧道。”這不是收回許可權的普通命令,而是在規定許縝不能查什麼。
山門長老建議把公文燒掉,避免引來京城追捕。韓葉不同意,先抄三份,再將原件封存。許縝不在場,不能替自己說明;至少他的印還在,說明有人希望別人相信他曾經同意。
百津傳來急報,三家船行都被要求交出船期。祝之月沒有立刻執行,先讓船工把實際航線和公開水路副本送來。她發現許縝過去查過的一條路線,在收回命令下被悄悄改成軍用。
“他查到的可能不是糧。”祝之月說,“是有人把民船變成了不需要報備的軍路。”
韓葉派人去找許縝的南方住處,只找到一盞冷掉的燈和一張未完成的複核表。表上寫著三名證人的姓名,其中一人是已經死在京城的宮門吏。
許縝不是單純失蹤。他可能被召回、被扣留,也可能主動離開以保護證人。所有可能都不能立刻寫成事實。
韓葉讓使者把“去向不明”送進公共案卷,並把許縝印裂的部分拓下。一個人不在場時,最容易被別人替他說話;正因為如此,他的缺席也必須留下原樣。
夜裡,京城沒有迴音。三王卻同時發來訊息,聲稱許縝的南方審查權應由自己暫代。百津和山口都知道,中央的空白已經變成三王爭奪的另一塊土地。
韓葉把三封信壓在同一塊硯臺下,沒有立刻拆封。祝之月問他:“你在等什麼?”
“等第四封。”
“京城還能有第四家?”
“不是京城。是百津自己。”
天亮前,水門管事送來一隻溼透的木匣。匣中沒有密信,只有三粒被壓扁的蠟丸,分別印著三王的舊印。管事說這是從一艘空船的夾層裡找出來的,船伕拒絕交代是誰放的,只說昨夜有人在船尾問過許縝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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