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葉道：“恐懼不是事實，但它說明有人已經把證人移交變成了威脅。”
他讓記錄員把失頁、油痕、孩子的口供和七枚手印分別編號。三王使者都要求帶走孩子，他只回答一句：未成年人不作單獨移交，除非三方共同見證。
山門第一次把“誰能召回證人”改成了“誰都不能單獨帶走人”。
孩子被安置在鹽井小屋，三王各派一名記錄員輪流看守。第一夜，孩子沒有睡，反覆問母親是否會來。
老婦人把自己的鹽毯分給他：“先記住今天，明天再找母親。”
孩子問：“如果明天也找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把找不到寫下來。”
韓葉站在門外聽著，沒有進去。祝之月從百津趕回，帶來那艘舊船的最新船期，船期上有一處被反覆塗改的停靠點。
“孩子的母親可能在船上。”
“不能把孩子帶去認船。”
“不帶孩子，我們也不知道該找誰。”
韓葉讓三方各派一名成年人去認船，只允許孩子隔著門簾聽聲音。
第二日，船靠岸時，孩子忽然叫出一個名字。
那不是母親。
是第四支無字白旗隊伍的領頭人。
山門裡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白旗領頭人沒有拿母親的信，只拿出一張被雨水浸過的戶籍紙。紙上寫著他的出生村、養父姓名和三次遷徙記錄，最後一行被人用紅筆圈住：可召回證人。
他解釋，自己曾是王府的證人押送人，後來把三名證人送出京城。王府認為他知道證人位置，白旗隊伍則認為他不該把證人召回來。
韓葉問他有沒有收到召回令。他說有，但令上只有王府印，沒有證人姓名、召回地點和保護糧額。
“那不是召回證人。”祝之月說，“是召回一個能被再利用的人。”
山門裡三方都想知道證人在哪裡。韓葉拒絕讓領頭人當眾說出，要求先確認三條：證人是否安全、是否願意回來、回來後由誰負責不再被帶走。
領頭人說自己只知道兩人的去處，第三人已經失蹤。第三人的家屬在場，要求把她的名字寫進名單。王府使者說失蹤不等於證人，不能佔用保護糧。
老婦人把一碗鹽水潑在使者腳前：“她不在了，你們就不用為她負責？”
韓葉讓人把鹽水潑灑和爭吵都記下。證人名單分成在場、去向可查和失蹤三欄，三欄都進入保護賬，只是保護方式不同。
領頭人最終只交出兩名證人的隱名路線，路線拆成三份分別保管。若任何一方單獨追問，都只能拿到一段不完整的路。
“你不怕他們因此找不到人？”韓葉問。
“我怕他們太容易找到。”
山門外的白旗輕輕垂下。誰能召回證人不再是王府單方面的權力，而成了一個必須讓被召回者本人仍然有選擇的難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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