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門聲傳到山下,三支軍隊都把手從刀柄上移開了一寸,卻仍沒有退走。
夜半,山門外突然傳來喊聲,說南陵王府的人殺了岑嶺使者。岑嶺兵立刻列陣,北靖兵也開始點火。
韓葉讓人去查屍體。屍體不在山門,而在一輛被棄的空車裡,死者臉上戴著三王中任何一家都不會使用的白麵具。
“有人在製造第一具共同敵人的屍體。”祝之月說。
何樸想帶兵搜山,韓葉卻讓所有人先把軍旗放下。
“不搜?”
“搜山就是承認襲擊來自山裡。”
他讓三方各派一名仵作,分別驗傷、驗車、驗油。三份結果互相矛盾,唯一一致的是屍體死於一枚舊船釘。
祝之月拿出百津斷航記錄:“舊船釘來自百津。”
“那就有人想把百津拖進來。”
山門長老命人把屍體抬到公共場地,不許任何一方單獨收殮。
直到天亮,也沒有人承認死者屬於自己。
第一把刀沒有落下。
可每個人都已經看見了刀口。
刀口留在一名無字白旗護衛的肩上,傷口不深,卻足以證明衝突已經越過了口角。三王使者都說是對方先拔刀,護衛自己則說只看見三種顏色同時動了一下。
韓葉讓所有人的刀暫時封存,連白旗護衛的刀也不例外。護衛說自己若沒有刀,無法保護證人;韓葉說真正的保護不能依賴證物被誰先握在手裡。
封刀後,山門內的守衛反而更緊張。有人把石塊搬到門後,有人將糧袋堆成牆。韓葉沒有讓他們拆掉,只要求記錄每一件臨時防禦物的來源和搬運者。
夜裡,一名少年撿到一柄短刀,刀柄上有三王的舊紋。他想拿去換糧,老婦人攔住他,說刀不屬於發現者。少年問那屬於誰,老婦人答不出。
韓葉把短刀列為無主證物。三王使者都要求認領,卻只能說紋路像自己的軍器,不能證明刀何時丟失、誰用過。
第二天,死者的家屬前來辨認。死者不是三王軍人,而是替商隊看路的腳伕。家屬說他不該被寫成任何王的兵,商盟則認為腳伕曾領過護送費,屬於商盟護衛。
韓葉讓商盟說明護送費對應的實際工作,商盟只能拿出一張無名收據。腳伕的身份因此從“護衛”改為“受僱看路人”,死因另案追查。
第一把刀沒有落下,後來落下的每一刀卻不能都被說成一場誤會。封刀記錄、傷者證詞、無主短刀和死者家屬的陳述共同組成了第一份衝突案卷。
三王知道,下一次誰先動刀,便不只是贏一場口角,還要面對有人把那一刻寫清楚。
可第二次衝突來得更快。商盟護衛押送爭議貨物經過北門時,一名年輕守軍擋住車轅,要求重新驗貨。護衛認出他是死者的弟弟,先罵了一句。守軍拔刀,護衛也拔刀,雙方只隔著一輛空車。
韓葉趕到時,年輕守軍的刀尖已經劃破護衛的肩。沒有人倒下,地上卻有一滴血。三王使者都要求先把對方的人拿下,以免夜長夢多。
祝之月讓人把雙方的刀放在白布上,分別量出出鞘長度。守軍的刀有舊缺口,護衛的刀沒有血,卻在刀鞘內側沾著新泥。她問護衛為何先拔刀,護衛說守軍擋路;問守軍為何先刺,守軍說對方先罵人。
“罵人不是拔刀的理由。”韓葉說。
年輕守軍咬緊牙關:“他罵我哥哥貪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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