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葉看向倉門:“是有人把每一次小缺口都寫成不會影響總數。”
她讓東倉暫停整倉發放,只保留傷兵、孩子和守城最低糧。糧吏立即去找許縝,請求以延誤軍糧的罪名處置她。
許縝來到倉門,手裡拿著中央令。
“你沒有軍印。”他說。
“所以我沒有把停倉寫成長期軍令。”韓葉答,“只寫今日複稱、今日救急和今日責任。”
許縝看著木牌上那三十七袋,最後沒有下令開倉。他讓記錄官把中央令的簽發人、送達人和執行期限寫在旁邊。
傍晚,關外傳來一聲短促的烽響。守軍以為敵軍來襲,要求關閉側門。韓葉讓何樸帶人先確認烽火來源,結果只是北坡牧民誤點的求水訊號。
正門仍沒有開啟。
可側門外的名冊已經有了姓名、人數、傷情、領糧數和返回時間。城門沒有因為這一天變得仁慈,只是第一次承認,進不了正門的人也不該從記錄裡消失。
夜裡,城外又來一批從望原方向撤下的人。守軍要求他們在正門外等候,糧吏則擔心他們帶來新的缺糧訊息。韓葉讓何樸把人分成三組:傷兵先去側門醫棚,能勞動者登記修牆和挑水,暫時無法確認身份者由兩名難民代表共同見證。
一名年輕人拿不出姓名,只記得自己在望原堡外替一名校尉送過水。他的軍牌被火燒掉一半,剩下的編號與關內一名死者相同。守軍要按死者處理,韓葉讓他先領取一日糧,不讓他因此獲得兩份軍屬糧,也不讓一塊殘牌把他從活人名單上抹掉。
許縝派人催他開啟正門,理由是中央隊伍即將抵達,若城門外人員過多,會影響軍令執行。韓葉讓送令人把預計入關人數和安置地點寫出,送令人才承認中央隊伍只准備了三十人的住處。
“城外已經有三百七十六人。”韓葉說。
“那是地方官的事。”
“地方官的糧從哪裡來?”
沒人回答。
她沒有把正門變成永久禁令,只讓守軍按時辰、人數和貨物逐次開小門。每一次開門都由不同陣營的人看見,進入者的名字、離開時間和領糧數留在木牌上。正門不開,關內也不能假裝關外不存在。
第二日清晨,三十七袋失蹤糧中的兩袋被送回。送糧的人是一箇舊軍士,他說自己從南坡撿到袋子,拿走一袋給家人,另一袋一直藏在柴棚。
韓葉讓他補回自己取走的糧,按實際數量分期,不因他主動送回便免掉責任;同時讓軍戶家屬先領最低糧,不用等案子結束。
守軍問她是否還要追三十七袋。
“要。”韓葉說,“兩袋回來,只說明有人願意承認,不說明其餘三十五袋不存在。”
正門仍沒有開啟。
側門外的名冊卻越來越厚,厚到能讓每一個暫時進不了城的人,帶著一個明確的時辰和下一次核驗的地點離開。
正門不開的訊息傳到關外後,第一批來投的人停在舊堤。守門人想把他們趕走,韓葉讓人先問清人數、傷勢和攜帶物。沒有合適的通道,就在舊堤搭臨時棚;正門仍不開,關外的人也不再因為沒有門牌而從記錄裡消失。
關外棚屋的第一份登記表送進沉河關時,守軍發現其中三人曾經有舊軍籍。有人要求把他們轉交軍鎮,韓葉只讓軍籍官來核對身份,不許憑舊籍直接帶走。正門不開,關內的權力也不能借一道側門,把人的去處重新決定一遍。
沉河關不開正門後,城外的隊伍沒有散去。守軍在側門搭了臨時棚,先登記傷勢和去處,再決定誰能進。一個商隊把三車貨藏在難民車底,守門人搜出後要求全部扣下,韓葉只扣下夾帶的軍械,貨物仍按原單檢查,免得“難民”成為沒收貨物的方便名目。
側門的門檻被雨水沖塌,修門的木料來自兩戶百姓。軍需官說木料屬於軍防,百姓說那是自家屋樑。韓葉讓守軍按市價登記借用,承諾修門後返還同等木料或折成糧。門可以不開正門,但臨時防線不能靠把平民的損失寫成自然發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