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艘船沒有掛旗。
它停在河道的彎口，船頭壓著一塊白布。白布上沒有字，只有一枚用黑墨畫出的水紋。
祝之月看了很久，問：“百津哪一家？”
來人站在船尾：“哪一家都不是。船是我的，貨也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打白旗？”
“告訴你們，我不想惹麻煩。”
岸上的人群往前挪了一步。船立刻向後退了半丈，槳尖在水裡劃出一圈細紋。
韓葉看著船舷：“你要什麼？”
“只收三十人，不能有兵，不能有病，不能帶刀。”
“三十人裡包括船工嗎？”
“包括。”
河岸上一片低低的罵聲。
祝之月沒有回頭。她把那張舊船契攤在膝上，取出一塊小銅片，沿著契紙邊緣壓過去。契紙裡藏著一行極細的字，平時看不見，遇水後才慢慢顯出顏色。
“百津舊水契第七款。”她說，“災年承接北境軍糧、傷兵與流民，船主可按實領補償。若地方拒絕靠岸，持契人可以要求臨時排程船隻。”
船主冷笑：“那是祝家拿來哄人的舊話。”
“舊話也蓋過官印。”
“官印在京城，不在百津。”
祝之月把契紙遞給韓葉，指了指末尾：“看最後一欄。”
韓葉低頭。末欄寫的不是補償數目，而是三座水城共同簽押的擔保。最下面有一道已經模糊的朱印，印文只剩半邊，卻能認出是百津總行的舊印。
“你們承認這份契？”韓葉問。
船主沒有回答。
岸邊的一個老船工忽然開口：“承認。只是現在沒人敢認。”
船主回頭瞪他。
祝之月起身：“我不要求你白運。三十人按貨位算，水錢、船工錢和損耗都記賬。船靠岸以後，我們把名單、傷勢和餘糧一併交給百津碼頭。誰簽字，誰收錢。”
“你拿什麼保證？”
“祝家舊契。”
“你已經不是祝家掌船人。”
這次她沒有避開：“所以我只保證我能保證的。船上每一個人都登記，不能私賣，不能半途丟下。若有人死在船上，死因也記進賬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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