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他伸出手：“先給三成水錢。”
韓葉把糧袋放下：“水錢用糧抵。每人每日兩碗，船工另加半碗。”
“糧要是假的呢？”
“你可以當場稱。”
老船工先走上前，接過一袋糧，掂了掂：“是真的。”
船主咬著牙讓開船舷。
第一批人開始登船。沒有歡呼，只有木板被踩得一下一下發響。韓葉站在最後，等所有傷兵和船工都上了船，才把腳放到跳板上。
祝之月卻沒有動。
“你不上？”韓葉問。
“我去碼頭。”
“你要把臨時船權送到誰手裡？”
她望向百津方向：“送到一個還願意認字的人手裡。”
船慢慢離岸。韓葉站在船尾，看見她把那面磨白的舊旗重新掛起來。旗面不大，風一吹，像一塊沒有說完的話。
臨時船權並非一張文書，而是三塊不同顏色的木牌。紅牌管裝糧，白牌管載人，黑牌管過閘。祝之月帶著三塊牌去碼頭，卻發現碼頭上的船隻只認黑牌。
“沒有黑牌，連空船都不能下水。”老船工說。
祝之月把白牌遞過去：“這塊能載傷兵。”
老船工看也不看：“傷兵不是貨。”
“所以才要有人護送。”
她讓人把一名昏迷的傷兵抬到碼頭，又把他的姓名、傷處和所欠藥錢一一寫在木板上。老船工原本要趕人，看到木板上的字後卻沉默了。
“這是誰教你的？”
“沒人教。”祝之月說，“船上漏水時，船工自己會找洞。”
老船工最終開啟一艘舊駁船的鎖。船艙裡只有兩張破席，卻能裝下四十個人。
祝之月將白牌掛上船頭，紅牌留在手裡，黑牌卻還沒有著落。
碼頭盡頭，一個戴斗笠的人朝她比出三根手指。
三長一短。
三長一短是舊水網的求援訊號，也可能是祝家護船隊的暗號。祝之月沒有立刻回應，只讓船工把船頭白牌翻過來，露出背面的臨時船號。
斗笠人又比出兩根手指，隨後消失在堤岸的人群裡。韓葉派人追，卻只找到一隻被水泡軟的手套。手套裡藏著一枚河閘鑰匙，鑰匙齒口被磨掉一半。
祝之月認出鑰匙屬於柳平水城，卻不能證明斗笠人來自城中。她把鑰匙列入證物，命船工查所有臨時船權是否用過同一把鑰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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