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座水城叫柳平碼頭。
城牆不高，堤岸卻修得很厚。水流從城腳下穿過，六道閘門緊閉，門上插著黃色木牌。
黃牌是不許靠岸。
溫船工把船停在堤外，喊了三遍，城頭才有人探出身來。
“送貨停東泊位，送人繞到下游。”
“船上有傷兵。”
“傷兵可以進。”
“還有他們的家人。”
“家人不進。”
城頭的人說得很快，像這句話已經說過許多遍。
岸邊的人開始騷動。幾個軍戶抱著孩子往前擠，被韓葉伸手攔住。
“先問清楚。”他說。
祝之月跳上堤岸：“誰管城？”
一個穿青袍的男人走出閘門。他腰間沒有官牌，手裡卻拿著三把鑰匙。
“柳平水會會首。”他答，“這裡不是城，是堤。”
“堤上有糧倉，有藥鋪，有水井。”祝之月說，“既然收貨，為什麼不收人？”
會首看著船上的難民：“人會把糧吃完，會把水喝完，還會把病帶進來。”
“他們從北面走了十幾日。”韓葉道，“若有病，早已在船上發作。”
“那也不能全放進來。”
“誰說全放？”
會首一怔。
韓葉指著閘門：“開一扇小門，先收傷兵和病重者。其他人在堤外紮營，每日領水領糧，三日後再轉船。若有人死，死因、姓名和領取的糧食都掛在門外。”
會首皺眉：“你要把死人的牌子掛在我門上？”
“你怕別人看見？”
“我怕城裡亂。”
“那就把每天的糧價也掛上。”韓葉說，“告訴城裡的人，糧價漲了多少，倉裡還剩多少。大家知道得越清楚，越不容易被一句‘糧快沒了’趕去搶倉。”
會首望向祝之月：“這是你的意思？”
“是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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