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，閘門只開了一道縫。
傷兵先被抬進去，家屬站在門外不肯散。韓葉讓人把車板拆下來搭棚，祝之月從船上分出兩桶水，按人頭排隊。
有城裡的人過來看熱鬧，也有人把半籃子菜放到棚邊，轉身就走。
半夜，外面死了一個老人。
韓葉讓人點燈，寫下姓名、籍貫、所領糧食和死因。死因暫時不能確定，他便寫“待驗”。
祝之月站在旁邊問：“真要掛出去？”
“要。”
“會首會說你故意逼城。”
“他若覺得死人比活人更適合藏起來，就讓他自己解釋。”
木牌掛上堤門時，天還沒亮。
柳平城沒有開大門，卻第一次把水送到了門外。只給三日，數量也少得可憐，至少沒有讓這群人繼續抱著空碗等。
韓葉回到船上，發現祝之月正在看城門上的黃牌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想這座城究竟在防誰。”
“防我們。”
“不。”她說，“它在防所有可能讓它承認自己有糧的人。”
柳平城的城門下掛著三塊黃牌：疫病、盜糧、叛軍。任何一塊都足以拒絕外來者，三塊同時掛出，意味著城裡不準備解釋。
韓葉讓人把隊伍分成三處，不在城門前紮營。傷兵留在河灘，鹽場人去廢窯，舊部守住水車。這樣一來，柳平城若要放火，也不能一把燒掉所有人。
何樸說：“你在把隊伍拆散。”
“城裡若真有疫病，拆開能少死一些。”
“若是有人趁亂抓人？”
“每處留一個記錄官。”
夜裡，柳平城送來一車藥渣，聲稱是給傷兵的退熱藥。祝之月讓人把藥渣倒入水盆，盆底很快浮出一層細白粉末。
“石灰。”
韓葉看向城牆：“他們不是怕疫病。”
祝之月點頭：“他們怕我們把城裡死過的人也記上。”
天亮時，城門下多了一塊新的黃牌，上面沒有字，只有一個開啟的糧袋圖案。
柳平城開始允許貨物進城，卻仍不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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