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啟。”
城主跪在地上：“那是鎮水用的，不是倉鑰。”
韓葉站在人群外，忽然看見祭龕頂端有一道新刮痕。
有人在昨晚開啟過。
而許縝的公文，比審案使早了一天到達。
公文下半段記著三十七個軍籍編號，旁邊註明“暫緩追查”。許縝沒有解釋這些人是誰，只讓韓葉先把羅小滿藏到運糧車底。
“你為什麼幫一個賬房童子？”韓葉問。
“我幫的是他抄過的數字。”
“數字會說話？”
“比人在公堂上更會。”
審案使進城後，先查的不是軍械，而是南市的祭龕。他帶人撬開龕門，裡面只有一尊缺耳的河神像和一冊舊水契。
韓葉站在人群外，看見許縝公文上那枚暫封印與河神像底座的印痕相同。
“許縝曾經來過這裡。”祝之月說。
“公文比他早一天。”
“也可能是他在這裡留了第二份公文。”
祭龕下方傳來輕響。韓葉讓人把石板撬開，下面不是密道，而是一隻被水泡壞的木匣。匣中裝著南方三城的糧稅抄本，頁尾都蓋著同一枚印。
許縝的南方公文不是來救他們。
是來證明南方早已有人在按另一套規矩收糧。
公文的第一條規定，南方三城可以先按實際收貨發糧，月末再補中央印；第二條規定，軍糧與民糧必須分倉；第三條規定，無法確認來源的糧不得直接入軍倉。
審案使說這是許縝擅自改變制度。韓葉問公文是否經過南方三城的實際執行，許縝的副籤旁有三枚水城印，說明至少有人照做過。
祝之月把三城的糧稅抄本翻開，發現紙面上民糧入倉增加，軍糧卻減少。有人可能在利用新規挪糧，也可能只是過去把民糧強寫成軍糧。
公文不能自動證明制度正確。韓葉讓南方三城各派一人說明執行後發生的損失，第一城說商戶藉機少交稅，第二城說軍隊因複核延誤，第三城說難民第一次領到足量糧。
三種結果都必須留。審案使認為這會削弱許縝權威，韓葉說真正的權威不是永遠正確，而是允許別人指出哪裡出錯。
木匣裡的糧稅抄本被分成三冊，分別交給三城代表。許縝的原公文則與他的印裂一起封存，記錄他已失去南方審查權、去向不明，不能讓任何一方利用他的缺席替他宣佈立場。
小滿看著公文上的空白處問，為什麼大人也會不寫。韓葉說，有時不寫是因為不知道，有時是不願讓別人知道，賬要慢慢分辨。
夜裡，審案使撤去一半封鎖。南方公文沒有救出任何人，卻讓百津、南市和鹽場都知道，中央制度並非只有一套寫法。
許縝帶來的南方公文要求三處地方在半年內清理軍籍、糧賬和水路債務，公文沒有命令誰負責，只列出三項必須公開的數字。百津官員認為這是中央推責，許縝說南方制度本就把執行權交給地方，中央只保留複核。
審案使要求先封存舊倉，鹽場則要求先恢復水路。許縝沒有以公文強壓，先讓三地各自提出最急的一項。百津選糧，南市選船，鹽場選傷兵藥。三項安排互相牽扯，最後由一份共同期限表連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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