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承人不在,三王都要求暫代皇權。太子拿出監國令,次王拿出西境軍籍,岑嶺王拿出山口守軍的舊誓。
韓葉讓三方各自說明,若暫代權成立,第一道命令是什麼。
太子要收回議會。
次王要重劃軍戶地。
岑嶺王要封鎖水路。
三道答案被寫在同一張紙上,紙下方是一欄“預計損失”。沒人願意填寫。
祝之月拿過筆,先寫百津斷航一日會少運多少糧;何樸寫軍戶失田會有多少人離開軍籍;鹽場記錄員寫封山會讓多少傷兵藥材無法進入。
最後一欄只剩太子使者。
他看著三組數字,久久沒有落筆。
韓葉說:“若你不能寫代價,就不要先寫命令。”
使者收起監國令:“你是在教京城做事。”
“我是在讓京城知道,命令會落到什麼地方。”
沒有繼承人的訊息傳到山門時,三王同時要求各地表態。長支說應立年長者,次支說應立有軍功者,幼支則拿出一份沒有名字的遺詔,聲稱皇帝曾考慮過讓地方共同監護。
韓葉沒有先選繼承人,只讓人統計每個方案實際需要的糧、軍隊和監護人。年長者在宮中有親信,有軍功者控制軍鎮,地方共同監護則需要至少三套互不相同的賬。
“你把立儲算成了糧賬。”使者說。
“繼承人坐上去後,第一件要決定的就是糧和軍。”韓葉答,“不先算,最後會由最會喊的人決定。”
三王使者要求封存方案,擔心公開會讓百姓爭論王位。七日議會卻把三種方案和未知風險同時貼出。一個賣菜的老婦人問,若三王都說自己能保護孩子,為什麼沒人寫他們會如何保護孩子的母親。
這句話被記錄在家屬安置欄。三王的方案因此增加了宮中女眷、軍戶家屬和無籍難民三項成本,原本只談誰繼承的爭論開始面對誰需要被養活。
沒有繼承人並不等於沒有王位爭奪,恰恰相反,空位讓每個權力都能先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。韓葉要求所有候選方案不得調動軍隊,直到繼承議會確認監護期限和糧源。
使者收起監國令,問她是否知道這樣會讓京城更亂。她說知道,因此更不能用一紙沒有代價的命令假裝已經解決。
訊息傳到百津時,城中已經有人替皇帝立了靈位。靈位前沒有遺體,只有一塊寫著“先帝”的木牌。有人說這是為國禮先做準備,有人說這是逼京城承認皇帝已死。
韓葉沒有命人拆掉木牌,只讓人在旁邊添一行:死訊未證。守靈的人罵他不敬,難民營卻送來一盞油燈,說無論皇帝死沒死,夜裡總該有人看著。
三王隨後各自派出繼承方案。秦王推年長宗室,趙王推皇帝的幼子,楚王推一名遠支公主的兒子。三份方案都把百津列為應當服從的地方,卻沒有一份寫出繼承人如何獲得糧、如何承擔債、如何處理三王軍隊。
祝之月把方案中的名字全部遮住,只讀後面的條款。她發現三家真正爭的是軍籍和水路,王位只是寫在最上面的一塊布。
城中有人問韓葉,若皇帝真的死了,百津是否要自立。韓葉答:“不替別人繼承,也不替別人宣佈滅亡。”
這句話傳開後,赤梁城送來第二封責問。韓葉仍只回三行,卻在末尾加了一句:若京城需要百津承擔糧、船、兵,請先說明京城願意承擔什麼。
回信發出那刻,醫棚裡的老人咳了一聲。沒人知道那聲咳嗽來自皇帝還是普通病人,可所有人都明白,繼承人還未出現,要求已經先來了。
沒有繼承人的訊息公開後,城內的第一場爭執不是爭王位,而是爭誰有權蓋糧倉的印。韓葉讓三方共同保管舊印,任何出倉單都須同時寫出庫存、收貨人和補回時間。王位可以空著,糧倉不能因此無人負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