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場外，一名鎮民指認了戴黑麵具的放火者，卻說不出屬於哪一方。
韓葉沒有讓他當眾發誓，只讓他在三份記錄上分別寫下同一句話：我看見了一個人，但沒有看清旗。
這句話被抄了三十七份。
夜裡，封邊的告示貼上木門，通商派卻在告示旁補了一行：火燒了屋，不燒路。 小鎮起火後，第一批趕到的不是軍隊，而是三支不同方向的運糧隊。它們都想救人，卻互相懷疑對方會趁火進入小鎮。
韓葉讓救火隊先登記攜帶的水桶、糧袋和人數，禁止任何人帶王府旗進入火場。守鎮老人說，沒有旗就無法判斷誰是救援，韓葉說：“看物件和記錄，不看顏色。”
火從鎮南的染坊燒起。染坊老闆說是油鍋翻倒，船工卻在牆角發現一隻裝著軍油的破桶。軍方說油桶可能是舊貨，商盟則說染坊從未向軍方供貨。
小鎮一半房屋被燒，三十七戶無處可住。貴族代表要求先清點王府財產，邊民代表要求先清點人。韓葉把兩項同時進行，財物清點由商戶負責，人員清點由傷兵和婦人負責。
這句話被抄了三十七份。
夜裡，封邊的告示貼上木門，通商派卻在告示旁補了一行：火燒了屋，不燒路。
起火原因仍然沒有定論，但運糧路沒有被封死。三方決定暫時限制軍隊進入小鎮，只允許醫師、救火和登記人員通行。
第二天，一名少年從廢墟中找到半枚商盟油印。油印與三面抬價的護路票相同，說明縱火或許與抬價有關。
商盟要求少年交出印，少年說印屬於公共證物，不屬於任何一方。韓葉讓他把發現地點畫出來，並給他一份臨時見證憑。
小鎮起火沒有讓邊界停下，卻讓所有人知道，邊境最容易被燒掉的不是房屋，而是雙方繼續交易的理由。
火災後的第三個清晨，小鎮居民在灰燼裡挖出一隻鐵盒。鐵盒沒有被燒穿，裡面是幾張收貨單和一枚寫著“北”字的骨牌。收貨單顯示，縱火前兩日有人購入大量燈油、乾草和粗麻，買貨人卻填的是三個已經離開小鎮的名字。
商盟要求將鐵盒交給商盟裁判所。灰原人說買貨人用的是牧場名字，應由部族審。小鎮居民把鐵盒護在中間，不願再讓任何一方單獨拿走證據。
韓葉讓人搭起臨時棚，把鐵盒裡的東西逐件攤開。祝之月發現收貨單上的麻繩規格與邊界柵欄相同，說明買貨人可能想製造封路，而不是隻燒幾間鋪子。
“封路對誰最有利？”她問。
三方都能說出對自己有利的地方。邊市關閉，商盟可以抬價；牧場不能進城，便能向鄰近部族收更高的交換價；邊軍若以治安為由接管，也能把邊界變成軍路。
答案太多，反而無法直接指向兇手。
一個被燒傷的店夥計說，火起前看見有人在井邊洗手，那人手上有一條白線。許縝不在，韓葉便讓所有來查案的人把自己的護腕、袖口和繩結圖案登記，避免一句模糊的指認立刻變成抓捕。
少年拿著半枚油印回來，臉上沾著灰。他說自己在南牆根看到另一半印痕，印痕旁還有車輪壓過的新土。韓葉帶他去看，發現車輪不是運貨車，而是裝傷員的窄車。
鎮上有人開始懷疑，火災是為了掩蓋有人借亂轉移傷員。這個可能性一齣現，原本要抓兇手的人便分成兩派：一派要追車，一派要守住倖存者。
韓葉先派兩人追蹤車痕，又把傷員名單貼在公共棚外。她告訴居民，查案不能拿活著的人作誘餌，誰想問傷員，必須留下姓名和問題。
夜裡，追車的人回來，說車在河灘斷了痕。車上沒有傷員，只有一面被燒掉半邊的軍旗。旗角的織法屬於景衡舊軍，另一半卻縫著灰原部族的線。
火不是結束，軍旗也不是答案。小鎮重建的第一根木樑架起來時，三方終於同意將鐵盒封存於邊市公共屋，任何人查閱都必須留下抄本。火燒掉了鋪子，留下的證據卻把一樁地方縱火推向了更大的軍路爭奪。
起火的小鎮只有一條主街，火勢卻從兩頭同時起。鎮民說是北王軍放火，北王軍說是南王細作，東王商隊則稱自己只是路過。鐵盒裡裝著三年前的過路費賬，恰好顯示三王都曾在小鎮收取保護錢。
韓葉先讓人查水井和風向。兩處火點之間隔著一座空屋，火油卻從空屋底下流出。空屋曾被軍鎮徵用，後來轉給商盟存貨，轉讓文書上沒有東王的印。火可能是為燒賬，也可能是為了讓三方互相指認。
重建前，鎮民要求先確定誰賠。三王都說自己沒有放火，韓葉讓公共倉先墊木料和糧，賠償責任另案複核。墊付不等於認罪，正是為了讓受災者不必等到權力爭完才有屋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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