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市外，新的王府糧車已經靠近。 三支繼承人分別來自景衡、草原舊部和灰原邊民。三人都自稱有權繼承灰原的護路印，理由分別是舊王血統、部族血契和邊民共同修路。
景衡繼承人帶來一冊宗譜，草原繼承人帶來一把刻有部族紋的刀，邊民繼承人則帶來一張修路名冊。三件物品都能說明自己曾經參與，卻沒有一件能證明誰有權獨佔。
邊市外，新的王府糧車已經靠近。
韓葉要求他們先共同接收糧車。糧車來自王府，卻經過商盟購買，押車人是舊軍戶，車上的一半糧要給邊市難民。
三人都聲稱自己有權簽收，押車官便把筆放在地上：“誰願意先寫自己負責的缺口？”
沒有人伸手。
祝之月讓三方分別提出臨時繼承方案：共同護路、輪值收稅、共享水井。任何一方若單獨宣佈繼承，其他兩方可暫停交易，但不得封路或斷糧。
三人簽下臨時協議。景衡繼承人簽得最慢，草原繼承人簽得最重，邊民繼承人則在協議後面添了一句：繼承人也要接受邊市見證。
王府糧車最終進入邊市。糧車的旗被降下，車上的交接牌保留。
第三日，繼承人之間又因一口水井爭吵。邊民孩子拿起公秤，要求他們把爭議雙方的水桶都稱一遍，先算實際取水再談血統。
三個繼承人看著孩子手裡的秤，沉默了很久。邊界之上，王位尚未確定，權力卻已經被迫接受重量。
三支隊伍離開邊市前，又為宿營位置爭執起來。長子的人要佔靠井的高地，次子的人說高地屬於祖父留下的牧道，幼子的護衛則把馬拴在糧棚前，聲稱幼子年紀小，受不得風。
邊市沒有足夠的守衛把他們分別趕開。韓葉便讓三支隊伍各派兩人，按照人數、牲口和取水次數重新抽籤。長子的人說這侮辱血統，次子的人說抽籤不合誓約，幼子的乳母更直接，把一桶水潑到護衛腳邊，說孩子再金貴也不能喝三個人的水。
抽籤結果讓長子得了高地，次子獲得糧棚旁的空地，幼子只能住在風口。韓葉沒有重新安排，只命人把風口加一道擋板，擋板費用從三支隊伍共同承擔。
夜間，長子派人來買邊市的公秤，想讓明日的水量由自己掌握。守秤的少年拒絕，說公秤不賣。來人拿出一枚王府銀牌，少年把銀牌放在秤上，告訴他：“銀牌能壓住秤，卻不能讓秤說謊。”
這件小事很快傳開。三位繼承人都意識到，邊市不再只看誰能帶兵，也開始看誰能讓普通人相信交易不會被臨時改價。
第二天，三支隊伍交接糧食時，幼子一方少報了十二袋。乳母當眾指出，護衛卻說是車上漏損。韓葉讓人檢查車底，發現袋口被刀劃開，糧撒在了高地通往糧棚的小路上，顯然有人故意製造爭執。
長子的人要求把乳母交出，認為她故意挑撥；幼子護衛則要封鎖所有糧車。韓葉讓三支隊伍各自拿出一袋糧，倒在同一張白布上，按糧粒、泥沙和刀口位置分辨。結果證明十二袋中有四袋確實漏損，八袋是後割。
“誰動的？”長子問。
韓葉指向三支隊伍共同使用的路：“先查誰知道交接時辰，再查誰能在不被看見的情況下接近車。不要因為最小的那支隊伍最容易被欺負，就把答案送給它。”
這一查查出一個意外：八袋糧是長子護衛裡的年輕人割開的，他想讓邊市認為次子手腳不乾淨，好逼邊市先拒絕次子入市。年輕人被押來時還在笑，說繼承戰爭本來就不講規矩。
韓葉讓他當著三支隊伍的面賠糧、修路，並把名字記在邊市黑名單上。她沒有殺他，也沒有把他的罪歸到長子頭上。
三位繼承人各自拿走了副本。臨走前，幼子忽然問韓葉，若以後他真的繼承王位，能不能把邊市的秤帶走。
“可以。”韓葉說，“但秤上的砝碼也要一起帶走。”
幼子似懂非懂地點頭。三隊人馬向不同方向散開，留下的糧車和水井仍在同一塊地上。邊界沒有選出王，卻已經開始教王位如何被一桶水、一袋糧和一筆公開賠償限制。
三支繼承人分別帶著幼子、軍印和舊譜系出現，要求邊民宣誓。邊民不願在三個孩子面前爭吵，先問三支隊伍各自能留下什麼。第一支留下兩車糧，第二支留下修牆兵，第三支留下一份承認舊債的文書。
幼子問為什麼沒有人給他王冠。隨行女官說王冠要等他長大，邊民老者卻說長大不等於知道如何養一口井。韓葉讓幼子看三張表：糧車去了誰家，修牆兵修了哪段，舊債欠誰。幼子看不懂數字，只能看見每張表都有許多名字。
一個繼承人使者要求把錶帶走，說王府應當保管國家記錄。韓葉拒絕，只給抄本，並規定原件分存。使者拔刀半寸，幼子突然問若把表搶走，誰來知道糧車有沒有真的到。使者收刀，第一次沒有替孩子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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