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牲畜符放在桌上:“對一個會把牛變成數字的人。”
冬集沒有停市。
兩種貨幣第一次被寫進同一份公共賬。 兩種貨幣分別是景衡銅錢和灰原鹽票。銅錢能在城內買糧,鹽票能在邊市換鹽和牲畜,雙方都說對方的貨幣不可靠。
冬集開始後,商戶拒絕互換,導致一批景衡藥材無法換到灰原鹽。邊民拿著鹽票進百津,守門人卻說鹽票不是錢。
韓葉讓邊市和南市分別公佈貨幣來源、兌換比例和實際儲備。鹽票背後有鹽場庫存,銅錢背後有王府鑄庫,二者都不是憑空產生。
冬集沒有停市。
兩種貨幣第一次被寫進同一份公共賬。
兌換比例由每日實際庫存決定,不能由王府或商盟單獨宣佈。若一方貨幣突然貶值,持票人可選擇實物兌換,但要接受數量限制。
第一日,商盟掌櫃故意把鹽票壓價,想逼灰原牧人低價賣牛。牧人拿出公開比例,要求掌櫃按牌價交易;掌櫃不肯,邊市便暫停他的攤位三日。
商戶們擔心暫停會損失生意。老牧人說,若每個大商戶都能自己定價,邊市只是另一座關門的王府。
冬集最後一日,景衡銅錢與灰原鹽票的兌換差距縮小。不是兩方突然信任,而是每筆交易都留下了數量、貨物和交換者。
兩種貨幣仍然不同,卻不再因為不同就必須由一面旗決定誰的價值更高。
兌換暫停的第一天,最先缺貨的是針線和鹽。小攤販說他們不收灰原鹽票,灰原牧人又不願拿景衡銅錢買東西,市場裡的人開始用羊毛、木料和工時互相折算。
一個修車匠用兩枚銅錢換不到一碗湯,只能拿一段車軸換。湯鋪老闆說自己收過假銅錢,寧願不要錢;修車匠說車軸也能是偷來的。
韓葉讓邊市設一處小額兌換桌,只處理當日生活必需品,兌換比例公開,超過限額的交易另行登記。商盟認為這會干擾市場,老牧人則擔心比例被城裡人操縱。
祝之月把兌換桌交給三人輪值:一名商戶、一名牧人和一名不經營貨物的井工。三人每天結束時清點剩餘錢票,若賬對不上,次日暫停一刻鐘複查。
第一天就短了三枚鹽票。商戶說是牧人拿錯,牧人說井工貪了,井工則拿出自己的破布包,裡面有三枚泡過水的鹽票。他承認看見地上沒人要,便撿起來,準備晚上換藥。
“撿到的也要登記。”祝之月說。
井工問:“不登記就不能救命?”
“能救,但要讓別人知道這三枚票為什麼從地上到了你的手裡。”
三枚鹽票被記為失主不明、臨時救急,井工次日以兩小時修井工時補回。這個結果不漂亮,卻避免把一個窮人直接寫成偷盜者,也沒有讓失主憑空消失。
兌換比例一週內變了三次。人們抱怨邊市沒有信用,韓葉說信用不是宣佈出來的,是每次短缺都有人願意把原因寫清。
冬集最後一晚,一位來自南方的商戶拿出一張景衡大額銀票,要求按官定價兌換。兌換桌查出銀票已被兩地重複掛失,不能使用。商戶說自己不知情,願意留下貨物作押。
商盟掌櫃要求直接沒收,祝之月只暫扣銀票,允許商戶用實際鹽貨換回路費。若銀票確為欺詐所得,貨物進入公共救急;若能證明無辜,再按複核結果退還。
兩種貨幣的價值仍然搖擺。可市場開始習慣先問憑證從哪裡來、貨物有沒有到、誰為差額作證,而不是隻看錢上印著哪位王的名字。
北王錢和南王錢同時流入邊市,東王又發行了只在軍鎮使用的糧票。商販收下後一轉手便少三成,百姓不敢用王錢買藥,軍鎮卻要求稅必須用自己的錢繳。貨物實際沒有變化,紙上的價值先開始打仗。
韓葉讓市場建立兌換牌,牌上只寫當日實際成交價,不由任何王府單獨決定。商人可以拒絕某種錢,但必須在牌上寫明拒絕原因;若願意收,不能在同一日臨時改價坑騙已經排隊的人。
一個邊民拿三種錢買一袋鹽,商販說其中一張糧票是假。糧票上的印是真的,背面卻少了兌換日期。韓葉讓它暫記待核,商販先按最低價給鹽,差額由公共兌換池暫墊。商販不滿,說這會鼓勵造假,韓葉說若立刻把待核者趕走,只會逼真票持有人也不敢拿紙來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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