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之月的船隊在北水閘被三份徵船文書同時攔住。
太子令要運宮糧，次王令要運軍糧，三王令要運商盟抵押糧。三份文書都蓋著真印，都寫著“即刻”，沒有一份寫歸還日期、損壞賠償和船工家屬的撫卹。
三名使者同時伸手。
祝之月把文書收回，壓在船板上。
“誰先簽？”
沒人回答。
“那就誰也不籤。”
太子使者說她抗命，次王使者說她延誤軍糧，商盟使者則拿出舊船契，聲稱百津的船本來就是商盟抵押物。
祝之月沒有爭船歸誰，只把徵船令拆成三欄：船，貨，人員。
船名和載重由船主確認，貨物由倉吏確認，船工的工錢和風險由徵用方確認。三欄都籤，船才動；若只籤一欄，船可以停在安全水灣，不算拒絕軍務。
第一名徵船官只肯籤船名。
第二名只肯籤糧袋。
第三名甚至不肯留下姓名。
陸船長看著三份空了一半的文書：“他們想要船，不想要船上發生的事。”
祝之月把船隊拆成四組。三組停泊在不同渡口，第四組繼續向城外難民營駛去。陸船長擔心四組都會被扣，她說：“至少不會讓一邊說全部船和全部糧都是自己的。”
第四組靠岸時，難民先看見的是粥鍋，而不是王府旗。船上的糧只夠發一夜，祝之月仍讓人按人數、傷病和照料關係登記。南市官員趕來要求接管糧袋，她讓他先寫姓名和預計發放量。
官員說：“這是公糧。”
“公糧沒有公賬，就只是某個人的糧。”
官員最終沒有籤，帶人離開。第四組船沒有掛旗，卻成為當晚唯一按人頭髮糧的糧船。
第二日，韓葉查徵船名冊。三處命令加起來要徵四百七十條船，京城實際能動的只有二百一十條。三王都把同一批船寫進了自己的賬，彷彿只要文書夠多，河面上就能憑空長出兩百六十條船。
船工老林把一枚舊銅錢放在桌上。
“上一次他們也是這麼徵。勝利後只剩一張寫著‘王室已知’的紙。”
韓葉提出臨時共用方案：船主不交船，只登記可用時段、載重、船況和路線；徵用方按實際航程付費，若船損壞，先給修理糧；任何一方不得把船號轉給另一方再次徵用。
三王都不肯先付款。
何樸問：“若三王都說會在勝利後結算呢？”
“那就先問誰願意為失敗付錢。”祝之月答。
船主們沒有把船開進王府水哨，而是在河心排列成一條白布線。每條白布上寫船號、人數、貨物和終點。水哨攔住其中一艘，要求立刻交船。
船主只遞出航線和糧數，要求哨長把扣船理由寫在拒籤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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