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之月在京城外水閘截住三王爭搶的宮廷糧船。
三方護船隊同時拔刀,船工們卻把船槳橫在船舷上。船艙裡有糧,也有兩箱送往宮中的藥,沒人知道哪一方有權先查。
宮門守軍說船屬於皇室,梁王的軍士說糧應先入軍倉,南市商盟則拿出抵押憑,聲稱船上的糧已經是商盟的貨。
祝之月沒有讓三方登船。
“先說你們要封的是什麼。”
“封船。”
“封多久?”
沒人回答。
韓葉接過三份封船令,發現它們都蓋著真印,卻沒有範圍、期限和補償來源。宮中只需六條急用船,三王卻把三十七條船全部列入封存,連船工家屬和已經卸下的藥材也一併寫進了“不得移動”。
“封的是船體,還是船上所有人?”韓葉問。
守軍說軍情緊急。
“緊急不是範圍。”
她讓守軍把實際需要寫出:船號、貨物、目的地、封存原因、預計解除時間。守軍寫到解除時間時停住,只說要等宮門另令。
韓葉讓船先停在安全水灣,按日登記停泊損失。軍需官說宮門不會為停著的民船付錢,她便讓軍需官在補償欄簽名,寫明由誰決定這些船繼續停。
第一艘被查的是藥船。守軍懷疑藥箱裡藏著密信,要求連人帶貨全部扣下。船主同意檢查,卻要求軍官在清單上寫明藥材數量和受潮風險。
軍官不肯籤,船主便把藥箱搬到碼頭。醫棚醫者認出其中一箱是止血散,若再封半日便會受潮。祝之月讓藥材先進入醫棚,船體繼續封存。
“封的是船,不是已經卸下的藥。”她說,“你要封藥,就把藥名、期限和損失承擔人寫出來。”
軍官最後只籤封船。封存範圍被限定在船體和未核貨物,不得擴大到船工家屬與收貨醫棚。
第三日,一名守軍小校交出私下收取停泊費的賬。交錢的船優先開出,真正的救濟糧船反而晚了半日。上級軍官否認下令,卻承認自己看過收款表,沒有阻止。
韓葉把責任拆成下令、執行、知情和未制止四類。軍官們認為拆分會讓所有人被牽連,她說:“若所有人只承擔最後一筆,前面的命令就永遠沒有主人。”
封船制度增加了公開範圍和自動解封日期。若軍方需要延長,必須重新簽署,說明仍需封船的原因;若沒有新令,船在期限到達時自動解封。解封不是放棄檢查,而是把繼續扣留的理由重新交給簽字的人。
夜裡,一艘被扣的船少了一袋米。守衛互相指認,最後發現米袋被一名病船工拖到岸邊,想給發熱的女兒煮粥。韓葉沒有把扣船與偷糧合併處理,先讓孩子吃粥,再將米袋計入救急支出;船工承擔未報備的責任,守衛補寫看守空檔。
另一支南驛船隊被封,是因為有人聲稱船上藏有支援另一王的兵器。查出的只有一把拆開的短弩,弩機來自舊軍庫,弦來自商盟,木料來自祝家,沒有一方能證明誰把三者組合到一起。
韓葉讓有弩的船留下,其他船按公開水牌放行。有弩的船由船主、軍鎮和商盟共同看守,修船木料逐根查驗。船主要求賠償晚點損失,先寫船損、貨損和停泊日,再由責任複核決定。
第四日,船工在舊船夾層發現一張新刻的通行牌。牌上印是臨時印,沒有簽發人,背面卻寫著“宮門恢復全權封船”。守軍說牌是假的,商盟說蠟來自宮庫。
韓葉沒有憑印先認定歸屬。船工說明發現位置,宮門查蠟和紙,商盟查運船何時進過南閘。三條線最後指向一名替王府搬運空袋的車伕。車伕承認受命把牌塞進船底,只說買他的人戴著黑手套。
車伕的家人隨後被王府扣下。韓葉讓軍籍署把扣人的時間、理由和負責守衛寫出,家屬按公共糧冊照領,不許用斷糧逼供。車伕最後說出,他以為偽牌只用於嚇退船工,不知道有人準備在換崗時拿它開啟封船庫。
偽牌沒有造成實際開庫,卻改變了三方責任:製作的人、藏牌的人、看見舊印卻沒有核驗的人分別列案。任何一方都不能用“沒有真正造成損失”替自己免除說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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