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河起霧時,八條糧船排在宮城水門外。
船頭掛著宮門通行牌,船艙裡卻沒有一絲新麥的氣味。祝之月先讓人抽查第一袋,割開麻口,倒出來的是染過色的麥殼、鹽泥和幾塊曬白的碎石。
押船人臉色不變:“戰時糧急,外觀有些差,不影響下鍋。”
祝之月把一撮鹽泥放在掌心:“你自己吃一口。”
押船人閉了嘴。
宮門糧官從水門樓上喊:“船既然到了,就按王府收貨。耽誤入庫,出了人命誰負責?”
韓葉站在岸邊,問他:“你準備收多少?”
“八船。”
“你驗過多少?”
糧官沒有回答,只說王府急令在此。
韓葉讓記錄官把急令接過來。紙上的印是真的,日期卻比船隊離開百津早了兩天,像是有人先寫好了收貨,再安排貨物去找那張紙。
祝之月把八船按序停在外河,不許靠近宮門,也不許掉頭離開。船工們起初不滿,擔心霧散後仍不能裝貨,便會被算作延誤。她讓人把每船的船號、船工、裝貨時刻和中途停靠地寫在白牌上。
第一艘船的船主拿出一份補運憑。憑上寫著貨物來自百津南倉,船號卻屬於一艘已經在半月前沉在淺灘裡的舊船。
“水牌被換過。”祝之月說。
船主咬牙:“我只是受僱。”
“誰僱你?”
“宮裡的人。”
“宮裡有很多人。你說的是誰?”
船主不答。
韓葉沒有逼問。他讓人把貨袋、通行牌和補運憑分別封存,又命三處驗貨人各自寫明已經看見什麼。碼頭驗貨人只看了重量,水門驗貨人只看了封口,內倉糧官則說有王府急令便可先入庫。八船都驗過,卻沒有一人真正拆開過糧袋。
霧在這時散了一道縫,宮門內的搬運車駛出來。車上已經放著三袋假糧,袋口蓋著內倉收貨印。
祝之月快步上前:“停車。”
車伕說:“這是王府先收的樣品。”
韓葉把其中一袋倒在車板上。碎石落下,撞出一陣幹響。糧官臉色變了,立即要求把樣品重新封好,聲稱只是個別袋子,不足以推翻八船貨物。
“個別袋子是從哪艘船來的?”韓葉問。
車伕指向第五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