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兵佔據廢棄軍倉。
他們用木板隔出床位，門口掛著“先醫後解”的牌子。
地方官要清空軍倉改作糧庫。
何樸不允許舊部用刀驅趕。
“倉裡糧都壞了。”他說，“能用的只有屋頂、井和地方。”
傷兵從倉牆裡掏出舊軍餉記錄。
軍倉曾被私下轉作債庫。
糧袋被記成借款，傷兵住處也被記成抵押。
韓葉把倉分成三部分：傷兵醫舍、軍籍檔室、臨時糧庫。
地方官不滿，卻拿不出更好的安置方案。
一名傷兵在牆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這次沒有人把它寫成債。 廢棄軍倉的門被開啟時，裡面沒有糧，只有一層厚厚的麥殼。麥殼下面埋著破麻袋、壞木牌和十幾只空酒罈，像是有人刻意把倉庫佈置成曾經裝過糧的樣子。
守倉老人說，三年前這裡還有七百石糧。後來糧倉改作軍械庫，軍械沒來，賬卻一直在走。
韓葉蹲下捻起一撮麥殼：“誰來過？”
老人指向牆角：“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，帶著同一把鑰匙。”
鑰匙被掛在地方官腰間。地方官趕來時，先問韓葉有沒有搜查令。韓葉將廢棄軍倉的登記文書遞給他：“搜查令是查人，今天查的是一座無人負責的倉。”
地方官看見牆上那些名字，臉色陰沉：“傷兵在這裡亂寫，不能作證。”
阮青用柺杖敲了敲地面：“我們寫的是自己來過，不是替你證明倉裡有糧。”
韓葉讓人把牆面分成三塊：見過糧的人，搬過糧的人，聽說有糧的人。名字分別記錄，證言不混在一起。
一個年輕士兵指認牆縫裡藏著一塊木牌。木牌上刻著倉號和日期，背面卻有地方官的私印。地方官當場說是偽造，老人卻說那把印是他親手從官署取來蓋的。
爭執間，門外響起馬蹄。有人趁亂把一隻布袋扔進倉中，袋裡是三十枚新鑄的糧票。糧票上的倉號正是這座廢倉，落款卻屬於商盟。
祝之月撿起一枚糧票：“商盟為什麼給空倉發糧票？”
韓葉沒有回答。她知道，糧票不一定意味著糧，可能意味著一批已經被算作存在的債。
當晚，廢倉被列為臨時公共倉，鑰匙交由三名不同出身的人共同保管：傷兵、地方糧吏和船工。任何人開倉，必須有兩人在場，一人記錄。
地方官拒絕簽字，韓葉就在拒籤欄寫下理由。門口的老人看著那一欄，忽然笑了：“從前我們只知道沒人管。現在至少知道是誰說不管。”
夜風吹過空倉，麥殼在地上滾動。第二天清晨，牆上的名字被人添了一行：我在這裡領過糧，但我不知道是誰的糧。
廢倉開門後，第一批來領糧的是一群修渠人。他們拿著地方官發的勞役憑，卻沒有軍籍。地方糧吏說修渠不等於服役，不能從軍倉領糧；傷兵代表則說軍倉已改為公共倉，不能只按軍籍發。
三方在倉門前爭了半日。修渠人中有一個老人倒下，老糧吏才打開最低口糧櫃，按人口發出一日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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