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樸以舊軍戶代表身份進入軍籍議會。
身後沒有衛隊，只有一支舊木杖。
新軍將領擔心他把舊軍戶利益帶回制度。
舊軍戶又擔心他被新制收買。
議會開始同時聽取新軍、舊軍戶、傷兵和地方糧官的記錄。
不再只聽將領口述。
何樸提交父親舊賬最後一頁。
“追查沉河關軍籍原始封存記錄。”
韓葉看著那頁殘紙，知道父親舊案與新制終於進入同一張議案。
議會透過複查。
沒有人歡呼。
因為查清一筆舊案，也可能推翻許多人現在靠著的土地和軍籍。 軍戶議會在舊軍營的曬場召開。參加者不只包括現役軍戶，還包括傷兵家屬、無籍耕種者、地方糧吏和曾經被除名的人。
第一項議題是軍籍是否可以繼承。舊軍戶認為，父親死了，兒子應繼續享有軍籍；普通農戶認為，軍籍若能世襲，土地和口糧永遠不會真正公平。
韓葉讓議會先看三組數字：現有軍籍中真正服役者、僅憑家世領糧者、已經死亡卻仍在冊者。第三組數字最大，眾人看完後很久沒有說話。
一名老軍戶站起來：“你們若刪掉我的籍，我孫子怎麼辦？”
一個傷兵家屬答：“他可以種地、讀書、做船工。為什麼非要繼承一場戰爭留下來的名冊？”
議會最後同意，軍籍不再世襲，家屬可以繼承撫卹、居住和土地複核資格，但不能自動繼承現役口糧和軍中職務。
第二項議題是舊地是否重分。有人希望立刻重分，有人害怕一旦重分，自己住了十年的屋子會被拆。韓葉提出先發臨時使用證，不改變最終權屬，三年內完成來源、耕種和家屬複核。
這項決定透過得很艱難。有人罵它拖延，有人罵它奪地。韓葉把所有反對意見都記入議事簿，沒有把反對票寫成“無理取鬧”。
第三項議題是議會本身能否決定糧和地。地方官認為只能議事，不能行權；傷兵代表則說，若只能說話，議會就是另一張告示。
許縝提出折中：議會可以提出分配方案、稽核公開賬、否決未經說明的緊急徵收，但不得自行調兵、徵糧和處置刑案。
投票時，何樸沒有參加。他坐在曬場邊，作為被撤職的人旁聽。韓葉看見他把手放在膝上，始終沒有向任何人示意。
議會結束後，眾人沒有歡呼。因為查清一筆舊案，也可能推翻許多人現在靠著的土地和軍籍；但第一次，他們願意讓這件事在彼此都能聽見的地方開始。
夜裡，議事簿被送入公開抄錄所。最後一頁沒有決議，只有一句由一名無籍婦人寫下的話：若我們不能決定自己的名字，誰來決定我們的土地？
軍戶議會散後，投票失敗的一方沒有離開。他們要求重新核對三項結果：軍籍拆分是否會讓家屬失去糧，土地暫緩是否會讓主家失去收入，何樸退出是否會讓舊賬沒人接。
韓葉讓三方各派兩人參與複核。複核不改投票結果，只確認投票依據沒有漏掉關鍵事實。有人覺得這是拖延，軍戶代表說：“若連輸的人都不能問，贏的人早晚會變成唯一的名字。”
複核發現一處錯誤：一塊被記作無主地的荒坡，實際有七戶傷兵家屬種過兩季藥草；另有一筆主家收入被誤算成商盟債，若不更正，主家會被重複追償。
錯誤被改正後，雙方都不滿意。傷兵家屬得到臨時使用牌，主家得到部分收入確認，商盟的債權則減少。制度沒有因為糾錯變得更容易，卻避免了用一張錯表製造新的受害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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