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籍與田冊初步統一。
第一批新軍憑公開標準領到軍餉,土地收益開始登記。
舊貴族無法再用一份私契同時控制土地、軍隊和債務。
他們轉而尋找流亡皇族。
商盟保持表面中立,暗中為密信提供船路。
祝之月在水運複核表上看見異常航次。
一艘空船向西,船底卻壓著新封的舊貴族債券。
同一天,一封密信離開京城。
韓葉收到何樸的訊息:父親舊案的原始卷宗可能還活著。
他把軍籍清冊合上。
制度剛剛站穩,舊王的影子已經從水路另一端回來。
密信沒有旗。
但有人知道它要去哪裡。 密信裝在一隻普通的鹽袋裡,由三艘不同方向的船分送。第一艘去沉河關,第二艘去赤梁城,第三艘順流向西,船上沒有軍人,只有一名抱孩子的婦人。
韓葉沒有在信上寫“求援”,也沒有寫“起兵”。她只寫了六項事實:軍籍複核進度,田冊爭議數量,三百石糧的去向,舊王府糧票流向,商盟未公開債權,以及新軍目前能夠守住的道路。
許縝看完說:“這樣的信,送到西邊也只會讓人知道我們很亂。”
“我們本來就很亂。若只寫成安穩,別人會按安穩來安排我們。”
祝之月在一旁補上第七項:景衡朝仍未恢復王位,但公共糧、軍籍和土地已經有臨時規則。
“要把沒有王也寫進去?”許縝問。
“不寫,西邊會以為只要找到一個王,所有問題就會自動消失。”
送信的人選爭了很久。軍人太顯眼,商人不可靠,抄錄人容易被搜身。最後選了那名曾在公開抄錄所貼過無名債權的老人。他說自己識字不多,卻能記住十七戶收糧人的臉。
臨行前,韓葉問他:“你知道這封信可能帶來什麼嗎?”
老人把鹽袋背在肩上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不送,西邊的人只會聽見別人替我們編的故事。”
夜裡,三艘船同時離岸。第一艘在沉河關外停下,第二艘在赤梁城下被檢查,第三艘經過舊王府哨卡時,船上的婦人把孩子抱到胸前,擋住了藏在襁褓裡的鹽袋。
百津城內,軍戶議會透過的臨時章程被貼滿街巷。有人說這是新朝的開端,有人說它只是王位空缺時的應急,更多人只關心明日能不能領到糧。
韓葉站在登記所門口,看見一名少年把自己的臨時軍籍牌掛在胸前,又把家屬糧憑摺好塞進鞋裡。他問她:“大人,等王回來,這些還算數嗎?”
韓葉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看向遠處的河,三艘船已經只剩三個黑點。
“如果只靠王回來才算數,那我們今天寫的就什麼也不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