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靈燈悠悠搖曳,暖融融的光暈落在凌肖彩的側臉上,將他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。一時間屋子裡靜悄悄的,只聽得見窗外夜風擦過窗欞,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響。
我坐在他對面的木凳上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邊冰涼的木紋,腦海裡還在反覆回味他方才說過的話。一人抵兩尊化神,雙身雙修,兩份道途同時積澱。很難想象這八百年歲月裡,他是如何一步一步熬過來的。稍有不慎,便是道途崩碎,修為盡毀,甚至連性命都要搭進去。
“這麼危險的路子,當初你怎麼就敢選。”我低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後怕。
凌肖彩看見我眉眼間掠過的那一絲擔憂,原本沉斂的神色緩緩化開,又變回平日裡那副輕鬆的模樣。他身子微微前傾,隔著一張木桌,目光牢牢鎖在我的臉上。
“若是尋常妖獸,自然不敢。可我那時候心裡憋著一股勁,想要走一條屬於我自己的道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放得更柔,“再說,若是沒有這般雙倍的積澱,今日我又拿什麼護得住你。”
這句話落進耳朵裡,心口微微一燙。
我別開視線,避開他太過灼熱的眼神,伸手端起桌邊一盞溫熱的花茶,抿了一小口,試圖壓住心底翻湧上來的情緒。茶湯清甜,帶著淡淡的花瓣香氣,卻壓不住臉上悄悄漫上來的熱意。
“說得倒是好聽。”我嘴硬地嘟囔一句,“難不成世間大道萬千,就沒有別的法子護人,非要賭上自己的本源。”
凌肖彩低低笑出聲,笑聲低沉悅耳,在安靜的屋內漾開。他首接起身,繞過方桌走到我的身旁,沒有徵詢,徑首挨著我坐了下來。肩頭輕輕靠過來,隔著兩層衣料,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。
“別的法子自然有。可別的法子,給不了我這般底氣。”
他微微側過頭,距離離得很近,呼吸輕輕掃過我的鬢角。我渾身都有些不自在,想要往旁邊挪一點,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。他的手掌寬厚溫熱,指節分明,力道收得很輕,沒有半分禁錮的意味,只是安安穩穩將我的手攏在掌心。
“這種修行方法代價很重。我曾無數次卡在瓶頸,人形快要圓滿,獸身還差一截;或是獸身底蘊足夠,人形道心尚有缺憾。所以這幾百年裡無數個日夜,我只能耐著性子打磨兩邊,急不得,快不得。旁人看見我境界停滯,暗地裡有不少人譏笑我空有天賦,卻遲遲無法更進一步。”
他說得雲淡風輕,彷彿那些孤寂難熬的歲月,不過是過眼雲煙。
“你就不會覺得不甘心嗎?看著同輩一個個往前衝,唯獨你要原地等候兩邊步調合一。”我轉頭看向他。
“早些年,自然是有過煩悶。”他坦誠道,“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。有些路,註定只能慢慢走。況且,若不是這般漫長沉澱,我也不會有機會等到遇見你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跳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靈燈的光芒落在他眼眸之中,裡面清清楚楚映著我的影子。
字字句句都是他一片真心。
我慌忙移開目光,望向窗紙,耳尖發燙。
“好好的說修行,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。”
見我這般窘迫的模樣,凌肖彩笑意更深,也不繼續逗我,只是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。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他低聲道,“如今有你在,那些曾經覺得難熬的時光,回頭再看,也不算什麼。”
屋內安安靜靜,屋外的晚風漸漸弱了下去。
我沉默片刻,慢慢放鬆下來,反手輕輕釦住他的手掌。他的手比我的大上一圈,完完整整把我的手包裹住。
“那你的本體,那隻靈犬,平日裡會清醒嗎?”我忽然想起這件事,好奇地發問。
提起自己的獸身,凌肖彩眼底閃過一絲柔和。
“大多時候沉睡,與人形意識互通。人形這邊感知到的一切,本體都能隱約知曉。偶爾心緒波動極大之時,獸身的本能便會冒出來幾分。”
說到這裡,他微微垂眸,視線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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