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妖、萬蠱兩脈沒有明確地界分隔,混居雜處,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獨有的風氣。沒有正道森嚴的門規戒律,沒人管束德行舉止,行事全憑本心,秩序混亂鬆散,魚龍混雜,卻也生生養出了濃厚的煙火生活氣。
越往核心走,路上行人越多,形形色色、百態混雜。
有化形不完全、帶著些許妖族特徵的妖修,隨意坐在路邊歇腳;有身著布衣、看似平凡、指尖卻藏著淡弱蠱毒氣息的蠱師,低頭擺弄手中藥草;還有不少和我們一樣,從各處流落而來、無門無派的散修。
所有人往來交易,一律通用靈石,和外界別無二致,只是買賣的物件駁雜許多,靈藥、妖骨、蠱草、雜牌法器,琳琅滿目,真假混雜。
眾人擦肩而過時,都會下意識用神識掃過旁人,警惕多疑是常態,卻不會無端出手尋釁。
我身上淡淡的純淨妖息,落在這片地界裡半點不突兀。
凌肖彩還是隻顯露堪堪元嬰的水準,再加上肩頭未愈的傷勢、虛浮疲憊的氣息,整個人看著頹態十足,完美貼合被宗門重罰重傷、狼狽出逃的模樣。
一路行來,無數人掃視打量,卻無一人上前盤問阻攔。
走到半山腰的開闊市集時,連日趕路的奔波感湧了上來,凌肖彩肩頭的傷口又微微滲出血色,浸染了內層衣料。
我立刻停下腳步,拉著他往路邊僻靜的石崖下走。
“先別走了,歇一會。”我轉頭看向他,眉頭微蹙,“傷口又滲血了,再這麼折騰下去,傷勢該加重了。”
凌肖彩順著我的力道停下腳步,溫聲安撫:“無妨,這點動靜影響不大。”
“不大也不能硬扛啊。”我掀開他外層衣料,看著微微開裂的創口,語氣帶著點嗔怪,“本來就是你自己硬生生弄出來的傷,還不好好養著,真當自己鐵打的嗎?”
我拿出乾淨靈帕,細細清理掉新滲出的血跡,動作輕得不能再輕。
“早知道你下手這麼狠,我當初說什麼都得攔住你。”我一邊處理一邊小聲唸叨,“裝落魄有很多辦法,偏要選最疼的一種。”
凌肖彩垂眸靜靜看著我認真的模樣,眼底笑意溫柔,聲音放得很輕:“不逼真,就穩不住身份。我們接下來要在這裡長久立足,一旦被人看穿作假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我抬眸看他,“可我就是心疼。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,讓凌肖彩眼底的溫柔又濃了幾分。
他抬手輕輕撫了撫我的側臉:“委屈你跟著我一起流落至此了。”
“哪有什麼委屈。”我搖搖頭,認真道,“本來就是我們一起的決定,要來一起來,要扛一起扛。只是接下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,你得好好養傷,總不能一首帶著傷西處晃悠。”
凌肖彩頷首:“嗯,先找住處。”
處理好傷口,我替他整理好衣料遮住傷勢,兩人並肩走出石崖。
前方的山間市集熱鬧又雜亂,沿街都是簡陋的木屋、石屋,不少門口掛著不起眼的木牌,大多是臨時客棧、落腳居所,專供往來修士、散客暫住,按月、按日都能租住,一律靈石結算,價格公道,只是環境樸素簡陋。
這裡魚龍混雜、沒人細查身份,恰恰是最適合我們隱藏蟄伏的地方。
我看著沿街的居所,轉頭和凌肖彩商量:“我們先找個僻靜點的小院子租下來吧?不選太熱鬧的街口,人多眼雜容易出事,也不選太偏僻的,太偏反而顯眼。找個中等位置,安穩安靜,剛好適合你養傷,我們也能慢慢熟悉這邊的情況。”
“聽你的。”凌肖彩全然依我,“你看著選就好。”
“還有啊。”我邊走邊輕聲叮囑他,“接下來你可不許再硬撐了,傷口該養就好好養,別故意折騰。”
“好。”他應聲溫柔順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