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著溼滑的石頭過了淺灘,腳底一歪,手撐在石面上,掌心被磨破了。血往下滴,落在水裡,第三滴剛沒入水面,腰間的殘帖輕輕顫了一下。
我沒停,繼續往前走。
天已經亮了,江邊霧散得差不多,遠處有座小鎮,屋簷連成片,炊煙冒得稀稀拉拉。我要去那裡打聽阿禾的訊息。
鎮口有家茶館,門臉不大,木板牆裂了幾道縫,門口擺著兩張瘸腿桌子。我推門進去,一股茶香混著汗味撲面而來。屋裡七八個客人,有的喝茶,有的打盹,沒人看我。
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,把青玉劍往身側一放,外頭套了層布鞘,不顯眼。
“來碗粗茶。”我對櫃檯後頭的老闆說。
他五十來歲,瘦臉,眼角耷拉著,正在擦一個豁口的瓷杯。聽見聲音抬頭看了我一眼,應了聲“好”,轉身去煮水。
我低頭摸了摸腰間的殘帖。它還溫著,剛才過河時那一顫之後,熱度就沒完全退下去。我不動聲色地按了按,紙面安靜,沒有再動。
水開了,老闆端來一碗茶,黃褐色,浮著點茶葉渣。
“北邊最近不太平吧?”我吹了口氣,抿了一口。
他站在桌邊沒走,壓低聲音:“前日夜裡有隊人過鎮,四馬裹蹄,悄無聲息,車上綁著個蒙面姑娘,掙扎捱揍後便沒了動靜。”
我指尖扣緊茶碗:“是誰的人?”
“不是官府,”老闆左右張望後附耳,“領頭袖口露黑蛇纏刀紋身,是幽冥宗的手法。”
我喉嚨發緊,阿禾只是救我的漁家女,從未碰過兵器,怎會落入他們手中。“往哪去了?”
“青石鎮,那是三不管地界,近年怪事頻發。”老闆嘆氣,“你若尋那姑娘,千萬別硬闖,青石鎮易進難出。”
我放下茶碗,銅錢擱在桌上,沉聲道:“她救過我命,我必須去。”
老闆遲疑片刻,低聲補了句:“青石鎮西有座廢廟,夜裡亮燈籠,白日無聲卻有腳步聲,或許有線索。”
我謝過起身,劍背肩上,出門確認無人盯梢,直奔鎮北官道。黑衣人、蒙面姑娘、青石鎮、廢廟,線索已然串聯,他們抓阿禾定是早有預謀,絕非臨時起意。
腰間殘帖依舊溫軟,官道上腳底傷口蹭著沙石生疼,我攥緊劍柄未停。摸到“南境止,北道啟”的界碑時,殘帖輕顫一下,轉瞬平復。
太陽昇高,後背舊傷隱隱作痛,我心中只有一念:阿禾在前,無論她在不在青石鎮,我都要去,我欠她一命,必還她自由。
官道漸窄,荒草瘋長,行至三百步,路邊趴著個商旅打扮的人,背上黑痂是乾涸的血。我本想繞開,卻聽見身後手指摳地的輕響——他還活著。
蹲身翻起他,少年面色慘白,胸口傷口深而細,呼吸微弱卻脈息未斷。我撕下衣袖按住他傷口,見四野無人,終究不忍丟棄,咬牙將他扛上肩,繼續往北。
他極輕,垂在我胸前的手指微微顫動,日頭灼背,兩道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。
走了半刻,腰間殘帖驟然升溫,我側耳細聽,前方傳來淡極的裹蹄馬蹄聲。我忙將少年藏進草叢,覆草留口,餵了幾滴清水,提劍貓腰摸上前。
百十來步外,四名蒙面黑衣人立在馬旁,袖口黑蛇紋身刺眼,粗聲交談字字鑽心:“宗主令青石鎮戒備,別誤了祭陣!”“那漁家女有靈韻,明日月圓正好祭陣!”
祭陣!明日月圓!我心頭一沉,草叢裡忽然傳來少年輕咳,黑衣人瞬間拔刀喝問。我當即竄出,劍鞘砸倒一人,抽劍出鞘青光乍現,反手削傷一人手腕,纏鬥間扣住一人脖頸,劍抵其喉冷喝:“阿禾是不是在青石鎮西廢廟?”
那人慌忙招供:“廢廟是據點,今晚轉去祭壇,明日月圓祭陣!”
話音剛落,草叢後竄出兩名伏兵,倒地黑衣人也持石撲來,我腹背受敵,後背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。我踹開人質,虛晃一招逼退眾人,轉身扛起少年往山林奔逃,追兵喊殺聲緊隨其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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