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曬得肩頭髮燙，背上的傷者還在喘氣，呼吸比剛才弱了些。我踩過一段碎石坡，腳底一滑，膝蓋撞在石頭上。沒停，撐地起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山路開始變窄，兩邊巖壁夾著一條道，勉強夠兩人並行。地上車轍印很深，新留的，馬蹄印混著人腳印，往山裡去。巖壁上的碎石時不時往下滾落，砸在草叢裡簌簌作響，我側身避開一塊墜石，指尖擦過粗糙石壁，掌心舊傷又添新磨，疼得指尖發麻。
我停下，把背上的人輕輕放在草叢邊。他臉朝下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，手指還死死勾著我的衣角，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我沒掰開，只將他手腕小心搭在腿上，指尖按在他頸側，確認脈搏雖細弱，卻還算平穩，只是氣息愈發微弱，胸口傷口的血漬又暈開了幾分。
右手順勢按住布鞘上的劍柄，指腹貼著冰涼劍鞘，心頭警鈴驟響。前面轉角處果然有動靜，三道黑影晃出，直直站在路中間，擋住了天光，將我和傷者的影子徹底罩在陰影裡。
當頭那人手裡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環刀，刀尖朝地，站得歪歪斜斜，像是全靠刀撐著身子。他穿一件褪色紅袍，領口磨得發毛，腰上纏著粗重鐵鏈，走起路來嘩啦作響，嗓子一扯，粗聲粗氣喊：“此山是我開，此樹是我栽，要想過此路，留下買路財！”
我沒說話，只是冷眼看著他，目光掃過他腰間鐵鏈，又落在另外兩人身上，一人扛著短棍，一人揣著匕首，眼神躲閃，卻透著幾分狠戾。
他抬眼上下打量我，又瞥了瞥草叢邊昏迷的傷者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兩排黃牙：“喲，還揹著個半死不活的？我看這人也撐不了多久，要不你把他留下扔溝裡，自己滾蛋，老子就當沒看見你！”
我動了動手指，指腹在劍柄上微微用力，布鞘下的青玉劍似有感應，隱隱透出一絲墨光。
他立刻警覺，猛地舉刀橫在身前，刀尖對著我的心口：“別動！再動老子一刀砍了你！”
身後腳步聲陡然響起，左右兩側各繞出一人，短棍扛在肩上，匕首亮在手裡，三人呈三角之勢，把我和傷者圍在中間，退路徹底封死。
拿大刀的紅袍匪上前一步，刀背拍著手心，發出啪啪聲響：“聽見沒有？識相點就把買路財交出來！沒錢也行，留下你背上的劍、身上的衣服靴子，再把那具活死人扔進山溝，算你過關！”
我說：“他還活著。”
“活的？”那人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，笑得前仰後合，“都快斷氣的人你還揹著趕路，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？我看你倆都是送死的貨！”
我沒理他的嘲諷，目光死死盯著他持刀的手腕，那手腕上有道舊疤，像是被利器所傷，想來也是常年拿刀的主，只是招式定然粗陋。
他見我不說話，臉上笑意斂去，揮刀就要劈來：“少廢話！敬酒不吃吃罰酒，老子今天就送你倆一起上路！”
刀還沒落下來，我已經出劍。青玉劍離鞘不過半寸，凜冽劍氣先一步破空而出，墨色光痕一閃而逝，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震，虎口瞬間崩裂，大環刀脫手而出，重重砸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震得碎石四濺。
他瞪大雙眼，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發麻的手，又抬頭看向我，臉色瞬間慘白：“你……你不是普通人！你是江湖人？”
我收回劍，劍尖依舊藏在布鞘中，寒意浸生：“你說這山是你開的？”
他咬牙抿唇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愣是不肯開口。
我又冷聲追問：“山後是什麼地方？有沒有外人來過？”
他死死閉嘴，額頭冷汗直冒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。
我手腕微翻，青玉劍再出鞘三寸，寒光凜凜的劍尖直指他咽喉，墨色劍光映在他驚慌失措的臉上，他脖子一縮，喉結急促地上下動了動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我不殺你。”我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，“但你若敢隱瞞半句，下次出手，就不會只是震落你的刀，而是廢了你這雙手。”
他渾身一顫，終究扛不住劍氣威壓，嚥了口唾沫，慌忙開口：“山後……山後是我們的寨子，是我們頭兒的地盤！”
“誰是你們頭兒？寨子裡關人嗎？”我劍尖又往前遞了一分，堪堪抵住他脖頸皮膚。
“關……關過！”他聲音發抖，語無倫次，“前幾天確實來了幾個外鄉人，穿黑袍子，看著兇得很，我們頭兒不敢惹，就把他們留在寨裡，還幫著關了幾個人在地窖，說是等風頭過了換錢！”
我眼神驟然一緊，黑袍人？定然是幽冥宗的人！難道阿禾被他們藏在了這山寨地窖？
“還有誰？那幾個黑袍人往哪去了？地窖裡關的是不是個漁家姑娘？”我追問不休，指尖不自覺加重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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