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腦子裡閃過《蘭亭劍帖》最後一頁那行模糊小字:“……碑斷於北原,骨埋陰墟。”當年謝家老祖留下的線索,一直沒參透。難道……
“他們長什麼樣?”我問,聲音壓低。
“模樣?看不清。”掌櫃搖頭,“鬼面遮得嚴實,走路也沒聲。其中一個瘦高個,袖口繡了朵紫花,走過時地上蟲子都死了一片,臭得很。”
我心裡一震。
紫花?蘇媚的標記!
幽冥宗的人,真往北去了?
我低頭喝了一口麵湯,熱流滑進胃裡,可背脊卻涼了下來。他們去古墓幹什麼?找東西?還是……設局引人上鉤?
漁家女察覺我神色不對,輕輕碰了下我手背:“怎麼了?”
我沒答,放下碗,盯著桌面出神。片刻後,我抬頭望向北方——窗外那條土路筆直延伸,穿過田野,消失在遠山輪廓下。
“我們得往北走。”我說。
她一愣:“現在?你傷還沒好全。”
“正因為沒好全,才不能等。”我指節敲了下桌面,“他們去那兒,肯定不是為了修橋鋪路。我要知道他們找什麼。”
“可你連站都站不穩——”
“站不穩也得走。”我打斷她,“你以為我想拿命拼?可有些事,躲不過。”
她咬住嘴唇,不再說話。
我掏出幾枚銅錢拍在桌上,起身拎劍。腿還在發虛,但我挺直了腰。漁家女也站起來,默默把剩下的面吃完,抹了把嘴。
臨出門前,我回頭看了掌櫃一眼:“今天的話,別跟第二個人提。”
掌櫃擺擺手:“在這兒吃飯的人,哪個不是睜眼瞎、聾耳朵?放心走吧。”
掀簾而出,陽光照在臉上,晃得人眯眼。鎮口那塊“臨浦”木牌在風裡輕輕搖。我邁步往前,腳步比剛才穩了些。
漁家女追上來,手裡多了個布包,大概是剛才趁我問話時去買的乾糧。她把包遞給我:“路上吃。”
我接過,沒道謝,只點了點頭。
走到鎮北路口,土道分岔,一條向東通村舍,一條向北入荒野。我站在岔口,望著北方那片起伏丘陵,風從那邊吹來,帶著點土腥和枯草味。
右手按在劍柄上,掌心出汗。
我知道這一走,再不會有安穩日子了。
可有些路,你不走,它也不會自己變平。
“走不走?”她站在我旁邊,聲音很輕。
我深吸一口氣,邁步踏上北行小道。
風捲起塵土,掠過腳邊。身後小鎮漸漸遠去,雞鳴狗吠都聽不清了。前方只有路,和看不見的影子在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