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也不能讓她去。
她肩傷才結痂，體力未復，昨夜能逃出破廟已是僥倖。若再入險地，稍有差池，便是死路一條。
我轉頭看她，想說“你留下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救過我命，陪我走過最黑的夜。現在我要她獨自留在陌生小鎮，像個被丟下的包袱？
她察覺我神色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不用說了。我知道你想什麼。”
“你知道什麼？”
“你想甩開我。”她撇嘴，“你以為我不知道？剛才那老頭一說‘黑衣人’，你手就按劍了。你心裡早決定了，是不是？”
我沒否認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，雙手按桌，俯身盯著我：“謝玄，你聽好了。我不是你撿來的貓狗，也不是你欠的債。我是自願跟著你的。你要去北邊，我不攔；你要去找什麼破墓，我也陪你。但你要是敢一聲不吭把我扔在這兒，我就一路追過去，敲鑼打鼓喊你的名字，讓全天下都知道，琅琊謝家最後一個人，是個不敢帶女人上路的孬種！”
街上來往行人紛紛側目。
我臉一黑：“你瘋了？”
“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！”她拍桌，“你怕我死？我也怕！可我更怕你一個人死在哪個山溝裡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！你要是死了，我怎麼辦？我打一輩子魚給你燒湯？你喝得著嗎！”
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我盯著她，她也盯著我，眼裡沒哭也沒鬧，只有火，燒得旺。
我忽然想起昨夜她說的話：“你要是死了，我就守在你墳前打魚，天天給你燒魚湯。”
我當時以為她是孩子氣。
現在才知道，她是認真的。
我慢慢鬆開握劍的手，低聲說：“那墓裡可能有機關，有伏兵，有幽冥宗的人。去了，可能再也出不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她點頭，“可我更怕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，不說，不叫，不死也不活。你救我那天，我就想明白了——你這條命，不止是你自己的，也是我的。我得看著你，護著你，哪怕只能幫你燉一碗熱湯，擋一下冷風。”
她伸出手，粗糙的指尖碰了碰我手背：“所以……帶我去吧。我不求並肩殺敵，只求能站在你身後，替你看著退路。”
我喉嚨動了動，沒發出聲。
然後，我抬起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小，滿是繭，卻暖。
“好。”我說，“我們一起去。”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嘴角翹起來，想笑又忍住，假裝鎮定地坐回去：“這才像話嘛。”
我低頭喝茶，其實嘴裡發苦。這茶難喝得要命，可我得喝完。因為從今天起，我不再是獨自逃亡的謝家餘孽，而是要主動殺回去的人。北嶺古墓，可能是陷阱，也可能是鑰匙。但無論如何，我得走這一趟。
我摸了摸胸口內衫，殘帖貼肉放著，溫溫的，像塊暖玉。
它不認身份，不認門第，只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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