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我睜開眼。
窗外月光斜照進來，落在桌角那包金創藥上。藥紙裂了道縫，露出一點褐色粉末。我盯著它看了半晌，沒動。耳朵裡聽著隔壁的動靜——漁家女翻身時床板吱呀了一聲，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，她又坐起來了。
這已經是第三次了。
我知道她在擔心。我也知道，我不該讓她跟著。可有些路，只能兩個人一起走才壓得住心慌。
我伸手摸了摸左臂纏著的粗布。傷口還在發燙，血沒止住，只是慢了些。趕路的時候還能忍，現在靜下來，疼得像是有人拿鋸子在骨頭上來回拉。
就在這時候，門縫底下透進一道黑影。
不是月光被擋的那種暗，是實實在在的一片墨色，貼著地面爬進來，像水滲進土裡那樣無聲無息。
我屏住呼吸。
那影子停在門檻前，微微一顫，接著整片往上拱起，彷彿有東西正從底下鑽進來。
我沒有等它全露出來。
右手猛地抽出枕邊青玉劍，腳尖一挑，將床頭的陶碗踢向窗欞。碗撞上去炸開，嘩啦一聲響。
門外那東西果然一滯。
就是這一瞬，我擰身躍起，劍鋒橫掃，直取門縫下的黑影根部。
“鐺！”
金屬交擊聲炸開，火星四濺。我的劍砍在一把短刀上，對方反應極快，硬生生把刀橫架在門檻上方，擋住了這一擊。
人也跟著翻進來，一身黑衣裹得嚴實，臉上蒙著黑巾，只露一雙眼睛，冷得像井底的石。
他落地不語，手腕一轉，刀鋒劃弧，直劈我面門。
我側頭避過，劍柄撞在他肘關節上。他哼都沒哼，順勢矮身，一腳掃向我下盤。我跳起踩上桌沿，木桌被震得滑出半尺，金創藥啪地掉在地上。
他追得太緊，根本不給我喘息的機會。
第二刀接第三刀，刀刀奔要害。我左臂使不上力，格擋時總慢一線，青玉劍被壓得往下沉。第四次交鋒，他忽然變招，刀背拍在我腕骨上，虎口一麻，劍差點脫手。
我退到牆邊，背靠木櫃站定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，刀尖垂地，輕輕冷笑：“你倒是跑得快。”
我沒答話，左手悄悄探入懷中，指尖觸到那捲《蘭亭劍帖》殘卷。
它在發燙。
不是溫熱，是滾燙，像塊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炭，貼著胸口燒得生疼。這感覺我認得——三日前山谷遇襲時也是這樣，蕭夜還沒露面，殘帖就先一步預警。
但現在不一樣。
這次它是主動發熱，不只是警告，更像是……催促。
我咬牙，指節攥緊劍柄，低聲喝出一句：“廣陵散·破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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