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笑了，嘴角咧開，帶出一口血沫。
他見我笑，眼神更冷，反手抽出背上第二把短刀，雙刀在手，身形一矮，如獵豹撲食，再度襲來。
這一次他不再求快，而是壓著節奏，一刀接一刀，專挑文氣薄弱處劈砍——頭頂、腳底、兩側腰肋。每一擊都精準狠辣，逼得那層墨光不斷震盪，嗡鳴作響，像一面被重錘猛砸的銅鑼。
我靠著牆，沒法閃，只能任它扛。
第三輪攻擊時，光罩開始泛出細紋，像是冰面將裂。我聽見自己心跳越來越快，呼吸短促，額角冷汗直流。再這樣下去，撐不過十刀。
可就在這時候，他左腳踏進地板裂縫，身子微微一晃。
就是這一瞬。
我眼中墨光暴漲，不是從殘帖裡來的，是從我自己眼裡迸出來的。一股熱流自丹田衝上天靈，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打通，滯塞的氣血轟然逆轉，右手猛地攥緊青玉劍，低喝一聲：“廣陵散·斬魔！”
劍未動，意先至。
整間屋子的空氣彷彿凝住，墨光自劍身噴湧而出，不再是流光溢彩，而是一道凝實如筆鋒的黑色斬痕，自右上斜劈而下，劃破黑暗，直取他心口。
他瞳孔驟縮，雙刀交叉格擋。
墨光撞上刀身，沒有碎，沒有散，而是像墨汁入紙，瞬間滲透進去，刀刃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，裂成兩截。
他驚叫都沒來得及，劍氣已貫胸而入。
他整個人僵住，低頭看向胸口——那裡多了一個拳頭大的黑洞，邊緣焦黑，冒著淡淡墨煙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話，卻只吐出一口黑血。
然後，他跪下了。
雙膝砸地，發出沉悶聲響。頭慢慢垂下，眼神渙散，最後一絲光熄滅前，仍死死盯著我，滿是不可置信。
我站在原地，劍尖垂地，微微顫抖。
屋裡靜得可怕。只有血滴落地的聲音，嗒、嗒、嗒，還有那盞油燈不知何時重新燃起，火苗微弱地跳了一下。
我低頭看他屍體，刀落身側，雙目未閉。門外天色已明，灰濛濛的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在地板的裂縫上，照在我腳邊那灘血上。
贏了。
不是靠算計，不是靠逃，是拼到最後，連老天都看不下去，借我一手。
我喘了口氣，腿一軟，差點跪倒，硬是用劍撐住才站穩。胸口那股熱勁慢慢退去，殘帖也不再發燙，安靜地貼在我心口，像塊普通的舊紙。
我轉頭看向床邊。
漁家女還在那兒，蜷在角落，被子拉到下巴，眼睛睜得老大，臉色發白，嘴唇微微哆嗦。她看見我回頭，喉嚨動了動，想說話，又不敢出聲。
我沒過去。
只是站著，看著她，慢慢把劍收回鞘中。
外面傳來第一聲雞鳴，很遠，但確實響了。
我扶著牆，一步一步走回角落，重新坐下。背靠著木板，閉了下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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