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鳴聲還在遠處飄著,天光從窗縫裡爬進來,灰白的一道,落在地板上那具屍體的腳邊。我靠著牆站了許久,才挪動腳步往屋裡走。腿像是別人的,每邁一步都發沉,肩頭的傷口被風吹得一陣陣抽痛,可我沒去碰它。
屋子裡靜得很,連呼吸聲都壓得低低的。床鋪角落,她還蜷在那兒,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睜著,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回來的方向。
我停了一下,沒說話,先掃了一眼她——人沒事,手腳都在,臉色雖然白,但沒嚇昏過去。心裡那根繃了一夜的弦,這才鬆了半寸。
她見我站著不動,慢慢掀開被子,赤著腳踩在地上,一步步走近。腳步輕,像是怕驚了什麼。走到離我還有兩步遠的地方,她停下,嘴唇動了動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你……沒事吧?”
我沒看她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青玉劍。劍鞘上沾了血,已經半乾了,黏糊糊地貼在掌心。我用袖口擦了擦,又把劍輕輕插回腰間,動作慢,生怕牽動傷口。
“我沒事。”我說,“幽冥宗的人已經解決了。”
她沒應聲,只是站在那兒,手指絞著衣角,指節泛白。過了會兒,她忽然往前一撲,整個人撞進我懷裡,腦袋抵在我胸口,身子微微發抖。
我僵了一下,沒推開,也沒抬手抱她。只是由著她靠著,聽著她鼻息急促,一下下噴在我衣襟上。
“謝玄……”她聲音悶悶的,“我們趕緊去古墓吧,我……我有點怕。”
我沒吭聲。
她仰起頭看我,眼裡有淚光,但沒掉下來。“這地方我不敢待了,剛才那人……他是衝你來的,是不是還會再來?你救了我一次,可萬一……萬一再來兩個、三個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咬住下唇,重新把臉埋回來。
我這才抬起手,輕輕搭在她發上。她的頭髮粗糙,帶著河水和柴煙的味道,沒有香粉氣。我順著她的髮絲撫了兩下,動作生疏,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“好。”我說,“我們明天就出發。”
她身子一顫,抬頭看我,眼睛亮了些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我點點頭,“天一亮就走,不等晌午。”
她這才鬆了口氣,肩膀塌下去一大截,像是終於能把重擔放下了。她往後退了半步,卻又捨不得離太遠,只挪到床沿坐下,拉著我的袖子讓我也坐。
我沒坐,靠著牆站穩了。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,一吸氣就往上頂,像是有根鐵條卡在肺葉之間。我閉了閉眼,沒去管它。
她看著我,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,觸感冰涼。“你還疼嗎?”她問。
“不打緊。”我說,“皮外傷。”
她不信,抿著嘴,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,翻出一塊乾淨布巾和一小瓶藥膏。那是她平時給魚販子治劃傷用的,草藥味濃,瓶子都有些年頭了,蓋子邊緣裂了縫。
她擰開蓋子,用指尖蘸了點藥膏,輕輕塗在我手臂的傷口上。藥膏涼,碰到血口子時我肌肉一緊,但她手法很輕,沒用力蹭。
“你別動。”她說,“忍一下就好。”
我由著她塗完,又看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巾疊好,一圈圈纏上來。這次比昨晚整齊多了,雖然還是歪,但至少能止血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我突然問。
她手上一頓,抬頭看我:“安。”
“安?”
“嗯,家裡就這麼叫的,沒大名。”她笑了笑,露出一口齊整的牙,“爹說,平安的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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