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安站起身，走到門邊，把門閂從裡面插好。又順手拿了根木棍頂住，動作利索，像是常幹這活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你說……他們會找來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實話，“但既然來了一個，就不會只有一個。”
她臉色又白了幾分，但沒再問。
我靠著牆，慢慢滑坐下去，背脊貼著木板，總算能喘勻一口氣。青玉劍橫在腿上，劍柄朝左，隨時能拔。我盯著它，沒再去看屍體，也沒去看窗外。
阿安走回來，在我旁邊坐下，離得不遠不近。她從床頭摸出一條薄被，抖開，蓋在我們兩人膝上。被子舊了，邊角磨得發毛，但乾淨。
“那你休息會兒吧。”她說，“我守著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搖頭，“你也累了一夜，躺會兒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她搖搖頭，“我怕一閉眼，就夢見他站門口……”
我明白那種感覺。不是怕死，是怕那種冷不丁冒出來的黑影，怕半夜聽見門軸響，怕睜開眼看見刀尖對著喉嚨。
“那就坐著。”我說，“天快亮了，睡也睡不踏實。”
她點點頭，不再堅持。兩人就這麼並排靠著牆，膝上蓋著同一條破被，誰也不說話。
陽光漸漸爬高，照進屋子中央，把地板曬出一道暖黃的印子。屍體的臉被光照著，眼皮半合，嘴角還凝著黑血。我不願看，偏過頭去，卻發現阿安一直盯著那張臉，眼神發直。
“你在看什麼？”我問。
她回過神，搖頭：“我在想……他也是人，也有爹孃吧？怎麼就能提著刀，半夜闖人家門呢？”
我沒答。
有些事，不是一句“有爹孃”就能說清的。幽冥宗的人不是為了錢，也不是為了仇，他們殺人，是因為上面一句話，因為功法要血祭，因為有些人天生覺得別人命賤。
可這些話，我不想跟她說。
她只是個漁家女，打魚洗衣，曬網補網，本該一輩子圍著河岸轉。是我把她捲進來的。那一箭本該射中我，是她撲過來擋了一下；那一晚本該我獨自逃命，是她收留我進門。
現在她問我為什麼有人能提刀殺人，我卻只能沉默。
“別想了。”我最後說，“他已經死了，不會再害人。”
她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肩膀。
屋外傳來狗吠，接著是人聲，有男人吆喝，有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飯。村子醒了。炊煙從各家煙囪裡冒出來，混著柴火和粥米的香味，在空氣裡飄。
這煙火氣，真好。
我閉上眼，聽著外面的聲音，聽著阿安在我身邊輕輕呼吸。身上的傷還在痛，可比剛才緩了些。明天一早就要走，得養足力氣。這一路北上，不會太平。古墓在北嶺深處，要過三道關卡，穿兩片亂林，還得避開官道上的巡兵。
但我不能繞。
《蘭亭劍帖》在我懷裡貼著心口，溫溫的，不再發燙。它昨夜護了我一次，不是因為我多厲害，是因為我還沒做完該做的事。
阿安輕輕靠了過來，腦袋一點一點，像是撐不住了。我側頭看她，她眼睛閉著，呼吸變沉，但手還抓著被角，不肯完全放鬆。
我抬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：“睡吧，我醒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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