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還是點頭。
“能。”我說，“一定。”
她說不出話，只是用力眨了眨眼，把什麼東西嚥了回去。
外面天徹底黑了，風從牆縫鑽進來，吹得燈焰歪向一邊。男人默默起身，把燈移到桌角，順手抓了把灰撒在門口腳印上。動作熟得很，顯然不是第一次掩跡。
我沒動。心口貼著那封遺書，硬邦邦的一塊，壓著心跳。
過去三天，我像個逃犯一樣躲著所有人，聽街頭巷尾說我如何勾結魔教、私藏兵甲、背叛朝廷。我甚至開始懷疑，是不是真有什麼是我忘了的證據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我不是在猜誰要害我。
我是在找，誰已經動手了。
老僕用命換來這張紙，不是為了讓我哭，是為了讓我看見——在這座城裡，有人穿著官袍，替魔修寫旨意。
我想起進城那天，守兵說“長得不像壞人”。那時我只是冷笑。現在我知道，那句話比刀還利。
百姓信官，官信旨，旨由人寫。
只要那個人還在，明天就會有新的“逆賊”被定罪。
我必須讀這封信。但不是現在，也不是這兒。
“你保重。”我對男人說。
他點頭，沒送出來，只站在燈影裡，像一尊舊石像。
我和阿安走出屋子，門在身後輕輕合上，那半扇破板又開始晃。村外野狗還在叫，遠處有火把移動，大概是巡夜的回來了。
我們沒走大路，沿著田埂往南繞。月亮還沒升起來，天地漆黑，只有彼此的腳步聲作伴。
阿安忽然說：“你剛才……為什麼不騙他？”
“騙誰？”
“那個叔伯。你明明還不確定厲無咎是不是幕後主使，為什麼說得那麼肯定？”
我停下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因為我要信。”我說，“如果我不信是他，就會開始懷疑每一個名字，每一段話，最後連自己都會怕。”
她不說話了。
風吹起她的頭髮，掃在我袖子上，有點癢。
我又往前走。
信還在胸口，沒拆。我不急。它等了三年，再多等一夜也沒關係。
重要的是，它終於到了我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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