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個說話的地方。”我說。
她點頭,沒再問。
街對面有個茶攤,幾張粗桌擺在棚下,幾個挑夫模樣的人圍著喝茶。我正要邁步,忽聽得身後一陣馬蹄響。
一輛官車駛過長街,漆黑車廂,簾子半卷,露出一角靛藍衣襬。車後跟著兩名騎馬差役,腰佩短刀,神情肅然。
路人紛紛避讓。
就在車輪碾過水窪的瞬間,我瞥見車廂內側刻著一個徽記:一隻銜環的銅雀。
我腳步一頓。
那是尚書檯的標記。南朝六部重臣出行,才有資格用銅雀車。
這種地方,這種時候,一個尚書檯的官,往城門口跑什麼?
接人?送信?還是……專程來確認通緝令貼得夠不夠牢?
阿安拉了拉我袖子:“車過去了。”
我嗯了一聲,不動聲色移開視線。
但心裡已經記下了。
這城不像城,倒像個局。人人都在演,連空氣都在唸臺詞。你說謝家叛國,我就得裝作真是個逃犯;你說我是逆賊,我就得比誰都更像個寒門士子。
可越是這樣,越說明——他們怕我知道真相。
茶攤那邊傳來笑聲。一個漢子拍桌:“嘿,你聽說謝家那事沒?通緝令都貼到城門口了!”
另一人啐了口:“早知道了。聽說那小子帶著個破帖子跑了,值千金呢!要是讓我撞上,立馬綁了換錢,買田娶媳婦,美得很!”
旁邊老者搖頭:“話不能這麼說。謝家祖上出過三位宰相,鎮過北胡,護過江山,怎麼說反就反了?”
“哎喲你老古董!”年輕的那個笑罵,“朝廷都定了罪,你還替死人辯?再說了,他們家藏鐵甲三百副,還有降書手印,白紙黑字,賴得掉?”
老者不吭聲了,只低頭吹茶。
我聽著,指尖慢慢掐進掌心。
證據?降書?鐵甲?
謝家祠堂我閉著眼都能走完。地下是祖宗牌位,供的是香火,哪來的兵甲?至於降書……我爹寧死也不會寫下那種東西。
這些“證據”,全是假的。
可假得有模有樣,騙得了百姓,唬得住官吏,甚至能讓守城士兵一邊放我進城,一邊嘀咕“長得不像壞人”。
這才是最狠的。
殺人不過頭點地,誅心才是徹底毀你。
我轉過身,背對茶攤,靠在牆邊。陽光斜照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阿安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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