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劍帖鎮山河:南北朝魔焰錄》第50章 化名沈硯·入朝為官(1)

作者:今天聽哥講故事·3小時前

太陽曬到頭頂,山路走到了盡頭。我站在坡底最後一塊青石上,肩頭那道撞傷已經不流血了,可每次抬手,骨頭縫裡還像插著根鏽釘子。建康城門就在三里外,灰牆高出樹梢,門樓上飄著半卷褪色的旗。

我沒再往前趕。蹲下身,從溪邊捧水洗了把臉。涼水衝進鬢角,人清醒了些。發散了一縷,我用劍穗纏住,順手把衣領拉正。月白長衫是阿菱連夜補的,袖口針腳歪斜,但乾淨。我把《蘭亭劍帖》往內襟深處塞了塞,貼著胸口放好,又摸了摸老僕留下的遺書——折成小塊,夾在腰帶裡,紙角磨得發毛。

做完這些,我才抬頭。

她就站在路邊那棵槐樹底下,手裡拎著個粗布包袱,是我昨夜落下的乾糧和藥瓶。漁家女沒說話,只看著我一步步走近。

“你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走,“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
我說:“我沒事。”

她點點頭,手指攥緊了包袱繩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膚色黝黑,額上有汗,眼眶卻紅著。我沒讓她再說下去,只是笑了笑,說:“你等我。”

她沒回笑,也沒哭,就那麼站著,像岸邊等魚歸的網樁。

我轉身,邁步往前。

官道比山野寬得多,車轍壓出兩道深溝,馬蹄印疊著腳印,一路通向城門。越靠近,人聲越響。有挑擔的菜販吆喝,有驢子打響鼻,還有兵卒呵斥的聲音。守門的校尉坐在棚子下,手裡捏著竹片登記名冊,四個兵來回走動,盯著進出的人。

我放慢腳步,混進一隊運陶罐的車隊後面。穿粗布衣的農夫低頭走路,我也低頭。他們身上有土腥味,我身上只有草木氣,但足夠遮掩。走到城門前,校尉抬頭掃了一眼,見我兩手空空、神情平靜,沒叫停。

沒人盤問我。

城門洞很長,頂上石磚斑駁,縫隙裡鑽出幾根枯草。我走過一半時,眼角餘光掃到牆上一道刻痕——有人用硬物劃過,字跡被颳去大半,只剩“謝家無”三個字的殘筆,最後一橫斷在磚縫裡。

我右手按上了劍柄。

青玉劍沒出鞘,只是掌心貼住劍格,能感覺到那點熟悉的涼意。這一按不是為了拔劍,是為了記住自己是誰。三年前祠堂血濺族譜,老僕引爆炸藥前回頭望我,阿菱昨夜說“壞人最怕人知道他是壞人”……這些事不能忘,也不能在這裡發作。

我鬆開手,低頭前行。

出了城門洞,街市迎面撲來。茶攤冒著熱氣,布幡在風裡拍打杆子,賣糖人的銅鑼叮噹響。人流裹著我往前走,我順著主道慢慢挪步,不快也不慢,像個剛進城赴選的寒門士子。左邊是米行,右邊是鐵匠鋪,爐火通紅,錘子砸在鐵條上,火星四濺。

我走了約莫半條街,在一處賣舊書的攤子前停下。

攤主是個駝背老頭,戴著破氈帽,正在翻一本缺頁的《論語》。我蹲下來,隨手拿起一冊《齊民要術》,翻開看。紙頁泛黃,邊角蟲蛀,但還能讀。我問價,他說三十文。我數出銅錢遞過去,他接了,沒抬頭。

就在這時,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我沒回頭,只從書頁邊緣看見影子掠過。兩個穿皂衣的人匆匆走過,腰間佩刀,步伐整齊。他們是府衙差役,但袍角繡著暗紋——一線硃紅,彎如蛇尾。那是王肅私衛的標記,平日不出現在街頭。

他們直奔城門口,與校尉低聲交談,隨即分頭散開,一人往東市去,一人進了西巷。

我合上書,放回攤子。

老頭察覺到什麼,抬眼看了我一下。我沒說話,起身繼續往前走。肩上的傷又開始發燙,這次不是因為舊創,是因為我知道:他們不是來查逃犯的,是來盯人的。盯一個不該出現的人。

我拐進一條窄巷,避開主街喧鬧。巷子兩邊是低矮民居,晾衣繩橫在頭頂,掛著溼衣服。一隻貓從牆頭跳下,驚起幾隻麻雀。我走到底,轉入另一條更小的岔路,確認身後無人跟蹤,才靠在牆邊喘了口氣。

建康比我想象中更緊。

這裡沒有山林掩護,沒有黑夜藏身,一舉一動都在人眼之下。我不是謝玄,是沈硯,一個無根無基的寒門士子,想靠文章入仕。可只要一步錯,一句漏,就會被撕下皮來。

我想起漁家女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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