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處,那雙布靴又回來了。
我沒動,背靠斷牆,左肩舊傷滲著血,溼了半片衣襟。布靴停在十步外,燈籠熄了,人影立在暗處,像塊豎起的石碑。風從河面吹來,帶著潮氣,也帶來了他呼吸的節奏——比剛才快,鼻腔裡有輕微的顫音,是緊張。
“出來。”我開口,聲音壓得低,但足夠穿透夜色。
那人沒應,也沒退。三息之後,他抬起腳,朝前邁了半步,燈籠骨落在泥地上,發出輕響。接著,兜帽被掀開,露出一張臉。
我認得這張臉。
刀疤從左耳根斜劃到下頜,是三年前守琅琊西門時留下的。那時他替我擋了一箭,倒在城垛邊,我還親自給他包紮過。他是謝家舊部甲,曾隨我練劍三年,後來戰亂失散,我以為他死了。
他嘴唇抖著,眼神卻不敢看我,只盯著我的腳尖。
“少主……”他嗓音沙啞,像是被砂紙磨過,“您還活著?”
我沒答。右手緩緩探入袖中,摸到了那塊銅牌。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,像蛇貼著皮膚遊走。我把它抽出來,舉到月光下,正面鬼面猙獰,背面三字清晰:幽冥左。
“你認得這個?”我把銅牌往前一遞,直指他胸口。
他瞳孔猛地一縮,整個人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抽了脊樑。接著,膝蓋一彎,撲通跪地,額頭磕在泥裡。
“少主!他們綁了我妻兒!”他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哭腔,“兩個孩子,才五歲、七歲,還有我娘……三天前被擄走,沒人知道去向!他們給我這塊牌子,讓我聽命行事,不然就……就剁了孩子的手送來!”
他說得急,一口接一口喘,額頭上全是汗,混著泥成了黑漿。我盯著他,手指仍扣著銅牌,沒松。
“所以你是來殺我的?”我問。
“我不敢不來!”他抬頭,眼裡全是血絲,“可我心裡還是您的人!我一路上都在想怎麼逃開,怎麼報信……可他們有人盯著!我多說一句,孩子就少一口氣!少主,您信我!”
他伸手想抓我衣角,又硬生生停住,手懸在半空發抖。
我看著他。這張臉確實沒變,連疤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他說的話也合情理——若非真被脅迫,誰會冒著被我識破的風險回來?可我心裡那根弦,繃得更緊了。
殘帖貼在胸口,安靜如常。
我慢慢收回銅牌,左手仍按在青玉劍柄上,沒出鞘。動作放得很緩,像是信了他幾分。他見狀,肩膀微微鬆下來,喉頭滾動,似要再說什麼。
就在這一瞬,他眼裡的淚光忽然凝住。
冷了。
右袖一抖,寒光乍現。
短刀已抵我心口三寸!
刀尖未落,我已後撤半步。可這巷子窄,退路有限,刀鋒擦過胸前布料,劃開一道口子。就在它即將刺入的剎那,胸口猛地一燙。
不是痛,是灼。
《蘭亭劍帖》自行催動,墨色文氣自內湧出,薄如蟬翼,覆於體表。刀尖觸之,發出“噹啷”一聲脆響,竟被彈開寸許,火星四濺。
舊部甲瞪大眼,像是見了鬼。
我趁勢再退一步,青玉劍出鞘三分,劍刃橫在身前,冷光映著他驚駭的臉。
。冷還風巷比音聲,問我”?你使指誰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