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神一縮,隨即陰狠起來:“死的只是工具。你才是那個早晚要填坑的。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揮手,掌中短笛一揚。
我心頭警鈴大作,正要閃避,卻發現那些死士竟不再攻我,而是齊刷刷轉身,盯著岸邊方向。
我也順著望去。
江面霧氣漸濃,水波微漾,似有什麼韻律在擴散。遠處蘆葦叢中,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琴音,像斷絃後餘響,嗡地一下鑽進耳朵。
探子丙臉色變了:“走!”
一聲令下,剩餘死士毫不猶豫,翻身躍入淮水,水花四濺,轉眼消失在暗流之中。他自己也縱身一躍,潛入水中,只留下一圈漣漪。
我站在原地,沒追,也沒動。
太累了。
一口氣提不上來,喉嚨發甜,又一口血湧到嘴邊,被我強行嚥了回去。
甲板上一片狼藉。斷裂的鎖鏈、燒焦的繩索、散落的兵刃,還有那支被斬斷的毒鏢。我蹲下身,撿起半截斷鏢,翻來覆去看了幾眼。
材質特殊,非金非鐵,像是某種煉化的骨粉摻入銅液鑄成。這種工藝,只有幽冥宗內堂才有。
他們真把我當獵物了。
我緩緩起身,把斷鏢收進袖袋,順手摸了摸胸前的殘帖。它貼在皮肉上,溫溫的,像塊暖玉。剛才那一擊,是它自己動的,我沒催,它卻護了我一命。
為什麼偏偏是“永和九年”?
為什麼不是全文?
我皺眉思索,忽然想起上一章那灰衣人留下的半張符籙圖案。那紋路……和殘帖夾層裡的某一頁,幾乎一模一樣。
是誰安排的?
誰答應過保我不死一次?
我望向岸邊,夜霧瀰漫,柳枝低垂,再無動靜。那彈琴的人走了,沒留下一句話,也沒露臉。他是敵是友?為何出手?
腦子裡一團亂,但我清楚一點——今晚若沒有他那一劍氣,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。
我抱劍坐下,背靠船柱,閉眼調息。文氣枯竭,得慢慢養。左肩的傷也得處理,不然明天入宮面聖,連站都站不穩。
天邊開始泛白,江風轉涼。
我睜開眼,看著畫舫在晨霧中輕輕搖晃,像片落葉。水面上還漂著那死士頭目的血跡,一圈圈暈開,淡得快看不見了。
我低聲自語:“誰……答應過保我不死一次?”
沒人回答。
只有江水拍打船板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