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推向棺蓋。
木料沉得不像空棺，推了半尺便卡住，像是裡頭有東西抵著。灰塵簌簌落在袖口，火把光從縫隙照進去，映出一道蜷縮的人影。
謝安走過來，站在我旁邊，沒說話，只將摺扇插回腰間，雙手搭上棺沿。我們同時發力，蓋板“吱”地一聲挪開，整具棺材震了震，一股寒氣撲面而來，帶著陳年麻布和藥草的味兒。
裡面躺著個姑娘，披著粗麻殮衣，臉被一塊灰布蒙著，只露出幾縷溼發貼在額角。她胸口微微起伏，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，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摳著棺底，像是夢裡還在掙扎。
是漁家女。
我蹲下身，掀開她臉上布巾。她臉色青白，嘴唇發紫，指尖冰涼。我把兩指按在她腕上，脈象細弱斷續，經脈裡像結了層薄霜，一寸寸往上爬。
“寒毒入絡。”我說。
謝安點頭：“不是尋常凍傷。這毒會封人氣息，讓她看起來像死了一樣。”
我左手按在胸口殘帖上，它還溫著，剛才那場血霧衝擊後就沒徹底冷卻。現在它輕輕跳了一下，像聽見了什麼動靜，又像提醒我別浪費時間。
我把掌心貼到漁家女後背，閉眼催動文氣。
墨色的熱流從心口湧出，順著胳膊往下走，鑽進她脊椎。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氣，身子一弓，差點從棺材裡坐起來，又被我按住。
“別動。”我說。
她眼睫抖得厲害，終於睜開一條縫，目光渾濁，好半天才聚焦在我臉上。
“沈硯……”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他們說……你願用我……換那捲帖……”
這話她說得極輕，可每個字都像釘子，敲進耳朵裡。
我沒急著解釋，只看著她眼睛，等她看清我是誰。
她盯著我看了很久，忽然抬手抓住我手腕，力氣大得嚇人：“你說過……護我周全……是不是騙人的？”
“我不是騙你。”我說，“我也從沒答應交出殘帖。”
她喘著氣，眼神還是不信。
“三日前，我就知道舊部乙不可信。”我繼續說，“他來報信時說得太全，反而露了破綻。一個被脅迫的父親，不會記得綁匪穿什麼鞋、說話有沒有口音。他演得太認真，忘了人一慌，記不住細節。”
她眨了眨眼，呼吸慢了些。
“所以我讓他進門。”我說，“聽他說完所有話。我要他知道——我不是識破他，是我允許他走到最後一步。”
她手鬆了一點，但沒放開。
“我託謝安叔連夜把你轉移出來。”我指著謝安，“你們換過三次馬車，最後一段是走水路，從秦淮河支道繞到城西義莊。這裡偏，沒人來，最適合藏人。”
謝安接話：“老夫親自守了兩夜。這丫頭中途醒過一次，嚷著要見你，被我灌了安神湯才睡過去。”
漁家女慢慢鬆開我的手，眼角滑下一滴淚，砸在棺木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“我以為……你不要我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你要真信那些話，就不會在義莊外多留三天。”我說，“你本可以逃，可你每天傍晚都來門口張望，看有沒有人接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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