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停在義莊外的官道上，黃銅鈴鐺的脆響戛然而止。
我盯著屋頂瓦縫裡那點弓弦反光，呼吸壓到最輕。謝安站在棺旁，手指扣著摺扇，指節泛白。漁家女靠在棺木邊沿，臉上抹了灰，衣領扯開，手腕纏著斷繩，模樣像極了一個被囚禁後僥倖未死的俘虜。她衝我眨了眨眼，嘴角一歪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抖。
就在這時候，屋頂動了。
三支弩箭破空而出，不是衝我，也不是衝謝安，而是直取門外官道——目標是梁帝鑾駕！
我來不及多想，左手猛地將漁家女推向謝安：“接住！”
她摔進謝安懷裡，老大人一個踉蹌，硬是站穩了，摺扇已抽在手中。而我右腳在地上一點，身子騰空而起，直撲屋頂。
可還是慢了半步。
三支淬毒弩箭離弦不過瞬息，已經飛至半途。殘帖在我胸口猛地一燙，像是活了過來，整卷自行浮起，紙頁無風自動，“啪”地一聲翻出半頁墨跡斑斑的字帖。一道墨色文氣從帖中湧出，在我頭頂鋪展如紙，瞬間凝成半圓屏障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三支箭撞上屏障，箭頭扭曲變形，滑向兩側，深深釘入屋樑，尾羽還在嗡嗡震顫。箭桿烏黑，尖端泛著青紫，一看就是見血封喉的毒物。
我落在屋頂瓦面，膝蓋微屈卸力，右手已按在腰間青玉劍柄上。瓦片底下傳來輕微挪動聲，有人在調整位置。我抬頭，正對上三名黑衣死士——他們趴伏在屋脊兩側，戴著鬼面，手還搭在弩機上，顯然準備再射第二輪。
中間那個個頭最高，肩寬背厚，冷笑了一聲：“沈著作郎，反應倒是快。”
我沒答話，只盯著他。
他緩緩站起身，踩碎兩片瓦，居高臨下道：“廣陵散劍法需蓄力，你擋得住三支，擋得住三十支嗎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身後兩名死士同時抬弩，箭頭對準我眉心。
我屏息，殘帖仍在發燙，文氣屏障微微波動，像是一張被風吹皺的紙。我知道它撐不了太久——這東西護體耗神，剛才那一擋已是極限，再來一輪，未必還能偏轉箭矢。
可就在這時，腳下的屋頂突然炸了。
“嘩啦——！”
十二塊瓦片齊齊爆裂，塵土飛揚，六根黑影從夾層中猛然躍出，手持短刃，直撲我而來！原來真正的殺手一直藏在屋頂下方，方才的三人狙擊，不過是誘我現身的餌！
我旋身拔劍，青玉劍劃出一道弧光，“噹噹噹”連響，格開三把短刀。可對方人數太多，剛架住正面，左側已有兩把刀劈向肩頸。我矮身滾地，瓦片硌得肋骨生疼，勉強躲過，右臂卻被劃開一道口子，血立刻滲了出來。
殘帖震動了一下，文氣屏障晃了晃，裂開一絲細紋。
“頭兒說得對，”一名死士獰笑，“你護得住自己，護不住下面的人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竟不攻我，反而縱身一躍，直撲義莊門口！目標是謝安和漁家女！
我心頭一緊，正要追擊，背後冷風又至——剩下五人圍殺上來，刀光密不透風，逼得我連連後退。
“你們……到底是誰派來的？”我一邊招架，一邊咬牙問。
“蕭夜大人說了，”中間那名高個死士一刀劈下，刀鋒擦過我耳側，“今日之後，世上再無沈硯，也無那捲破帖。”
我冷笑：“就憑你們？”
“不是我們。”他忽然抬頭，目光陰冷，“是你自己蠢。你以為躲在義莊就能藏住？我們等了三天，就等你親手開啟那口棺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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