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灰撲在臉上,我掌心的劍還沒松。
漁家女站在三步外,手裡攥著那塊玉佩,指節發白。井邊屍體臉朝下趴著,一隻手還摳在磚縫裡,像死都捨不得放開什麼秘密。更鼓聲剛過,二更五點,院裡靜得能聽見瓦片上露水滑落的輕響。
她忽然抖了一下。
“怎麼?”我問,聲音比自己想的還啞。
她沒答,只低頭盯著玉佩,嘴唇動了動,像是要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,我胸口一燙。
不是錯覺。殘帖貼在心口的位置,突然像被火燎了一下,熱得我差點鬆手。我本能按住懷中,可那熱度不止,反而順著經脈往上衝,直頂到指尖。墨色光流從袖口溢位來,不等我催動,自行竄向空中。
光在半空扭成一團,扭曲、拉長,最後定型——是一把鑰匙的影子,虛浮晃動,邊緣泛著淡墨紋路。那輪廓……竟和她手裡玉佩的斷口完全吻合。
我瞳孔一縮,後退半步。
這不對。殘帖從不主動顯形,除非……它認出了什麼。
我猛地看向她手中的玉佩。寒玉表面冷光流轉,“媚”字刻痕清晰,斷口參差,像是硬生生掰開的。可就在剛才,它碰到了她的手,殘帖才動。
不是巧合。
我盯著那虛影,低聲自語:“蘭亭不語,遇‘媚’而啟……這玉,竟是鑰匙?”
話音未落,她突然抬頭,眼眶通紅:“這字……是我姐姐教我的。”
我一頓。
她聲音發顫:“她寫《千字文》時,總說‘天地玄黃’這幾個字最見功夫。我認得這個筆鋒——收尾那一鉤,是她獨有的力道。她說,字是人的骨頭,不能歪。”
她越說越快,手指死死掐著玉佩邊緣,指尖泛白:“你說,她真的要殺我?她為什麼要用自己教我的字,來當殺人信物?她要是真投了幽冥宗,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?為什麼還要留這塊玉?”
我沒答。
她喘了口氣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硬撐著沒掉下來:“她寧可餓死,也不會做這種事。你信不信我不知道,可我信她。”
風從井口吹上來,帶著一股溼泥味。我看著她。她臉色白得嚇人,可眼神沒躲,也沒求我。她只是站在那兒,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,隨時會斷。
我慢慢收起殘帖。光影散了,鑰匙虛影消失,院裡重歸昏暗。青玉劍還在掌心,血已凝固,刀紋裡嵌著一點黑渣。
我上前一步,停在她面前。
她沒動,也沒退。
我把玉佩輕輕按進她掌心,動作很慢,讓她能看清每一寸接觸。寒玉貼上她皮膚時,她 fingers 微抖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我說。
她猛地抬頭看我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。
我接著說:“這塊玉,是你姐姐寫的字,也是幽冥宗拿來威脅你的餌。但它現在在你手裡,不是他們說了算。”
她咬住下唇,手指慢慢蜷緊,把玉佩裹在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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