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井口吹出來，帶著一股子溼泥和朽木的味道，撩得人脖子發涼。漁家女的手剛碰過那“幽冥右”的字，墨光一閃，像是誰在暗處眨了下眼。我盯著她縮回的手，指尖微微打顫，臉上血色褪得乾淨。
我沒動，劍還在掌心，指節繃得發酸。
她忽然抬頭看我，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：“它……剛才好像熱了一下。”
我也感覺到了。不是錯覺。殘帖貼在我胸口，那一瞬燙得驚人，彷彿有人往裡灌了滾水。可它沒再發光，也沒顯字，安靜得像塊廢紙。
“你袖子。”我說。
她一愣，順著我的目光低頭。左腕翻起，月白袖口內側沾著一層灰黑粉末，細如塵灰，在夕陽斜照下泛出點油亮的光。我不由自主上前半步，鼻尖微動——腥鏽味又來了，比藥碗裡那絲更濃，混著點香灰氣，熟悉得讓我牙根發緊。
太廟案卷上寫過這東西：迷魂散。幽冥宗控傀儡用的毒粉，沾膚即滲，能叫人渾渾噩噩聽人擺佈。若她方才真被這粉染透，剛才那些話、那些淚，還有那手抖得不像假的反應，就全成了局。
可她要是裝的，手法也太狠。拿自己當餌，賭我會不會信。
“柴堆。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有點抖，“送藥時衣角掛了柴堆一下……可能那時沾上的。”
我盯著她眼睛。她沒躲。
遠處更鼓響了一聲，二更四點。風停了，落葉卡在井沿縫裡，一動不動。
我猛地扣住她手腕，把她推到三步外。“站那兒別動。”
她踉蹌兩步才穩住，沒說話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子，手指慢慢蜷起來。
我轉回井口，手按在青玉劍柄上，另一隻手探入懷中，握住殘帖。紙面溫熱，像揣著塊暖石。我閉眼，默唸帖中“清流激湍”一句，文氣自心口湧出，順著經脈直奔掌心。
墨色光流自袖中溢位，纏上井邊那塊壓石。那是塊青岡巖，少說千斤重，平日蓋著井口防墜落。此刻光流如藤蔓繞石，緩緩發力，石頭竟一點一點橫移開來。
“轟”一聲悶響，塵土炸起一圈。井口徹底敞開，黑窟窿直通地底，陰風撲面，吹得我和她衣袂亂舞。
就在這時，底下傳來“咚、咚、咚”三聲敲擊，不急不緩，像是有人用指節在敲井壁。
我退半步，劍出鞘三分。
敲擊聲停了。
接著是刮擦聲，指甲摳磚那種刺耳動靜。一個腦袋從井口冒了出來。
那人面色青灰，眼白泛紅，嘴唇乾裂出血，穿著件破爛黑袍，領口繡著半朵殘梅——幽冥宗探子標記。他爬得極慢，每動一下都像骨頭要散架，可嘴角卻咧著，露出森白牙齒。
他右手高舉，掌心託著半塊玉佩。
北地寒玉，斷口參差，正面刻著一個“媚”字，筆畫細而深，像是拿刀硬剜上去的。
我瞳孔一縮。
他喉嚨裡滾出笑聲，嘶啞得不像人聲：“沈硯大人……久等了。”
我沒應。
他仰頭望著我，笑得更開：“蘇媚護法有令——”
突然拔高嗓門，吼得整個後院都震了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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