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讓它共鳴的。”謝安眯起眼,聲音壓低,“要麼是另一卷殘帖,要麼是……當年埋在地下的東西被人挖開了。”
我心頭一緊。
琅琊山是我家祖地,劍閣遺址還在那兒,祠堂燒剩的樑柱都沒人敢碰。按理說,那地方早該荒廢了。
可殘帖不會無緣無故發熱,更不會自己轉向。
“幽冥宗。”我說。
謝安沒否認。他沉默了幾息,忽然冷笑一聲:“我們一直以為他們在江南佈網,抓商隊、滲朝廷,是為了奪權。可要是……他們的根,從來就不在這兒呢?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他們的根,一直在琅琊。”他盯著南方,語氣冷得像霜,“比我們想的更深,也更久。”
我握著殘帖的手微微發抖。那熱度還沒散,反而像心跳一樣,一下一下,敲在我掌心。
我忽然想起上一章結尾時聽見的那聲嘆息——不是風,也不是幻覺。是這帖子,在哭。
而現在,它不哭了。它在指路。
“您真要舉薦我?”我問。
“當然。”他說,“你以為我扶你起來,是為了聽你說‘我不行’三個字?”
我沒笑。
他看了我一眼,忽然道:“你知道為什麼謝家傳人必須讀《蘭亭集序》嗎?”
我搖頭。
“因為它不是一篇遊宴記。”謝安輕聲道,“是王羲之在酒醒後寫的遺書。他寫‘後之視今,亦猶今之視昔’,是在告訴後人:有些事,你不做,就沒人做了。”
我低頭看殘帖。那四個字的紅意淡了些,可仍在,像熄不滅的餘燼。
“我現在站是站起來了。”我說,“可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”
“你已經知道。”謝安指著南方,“它替你選了。”
我捏緊了帖子,指節發白。
遠處傳來雞鳴,第一聲,短促,試探性的。天快亮了。
屋頂上的血跡已經開始發黑,順著瓦溝往下淌,滴在棺材蓋上,發出輕微的“嗒”聲。死士的屍體還躺著,臉朝下,鬼面裂開一條縫,露出半截髮青的嘴唇。
謝安收起摺扇,拍了拍我肩膀:“回去換身衣裳。早朝不能遲到。”
我點點頭,試著邁步。左腿一軟,差點又跪下去,幸好抓住了屋脊邊緣。
他沒再扶我。
我拖著腿,一步一步往簷口走。青玉劍還插在身後瓦縫裡,我沒拔。反正現在也用不了。
快到邊緣時,我停下,回頭看他還站在原地,背對著東方漸亮的天色,影子拉得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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