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透出灰白，我踩著宮道上的碎石往前走，左腿還有點打飄。昨夜屋脊上那場拼殺像是隔了三層紗帳，看得見，摸不著，可每走一步，膝蓋裡就跟插了根邊緣毛糙，像是被火燎過，又像小孩隨手剪下，縫得歪歪扭扭。
他一腳踹開堂門。
“哐——”紫檀木門撞上牆壁，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。廳內燭火猛地一跳，映出他鐵青的臉。案几上茶盞未動，水面上浮著一圈冷油，是他離府前留下的。
“暗衛甲！”他吼聲炸響，震得窗紙發顫。
灰撲撲的身影幾乎是滾進來的，單膝跪地，頭垂得極低。他右臉還腫著，是剛才那一巴掌留下的印子。
“說！”李國公坐進主位，指尖掐進扶手雕花，“親眼所見？那布包真是空的？”
“回爺的話。”暗衛甲嗓音乾澀，“小人親手翻過三遍，抖了五次，連根線頭都沒摸到。銀子……真的不見了。”
“放屁！”李國公猛地拍案，茶盞跳起半寸，水潑了一桌，“三萬兩！三大箱！能飛？能鑽地？你告訴我它憑空沒了？”
“小人……不知。”暗衛甲額頭抵地，“只知那孩子跑時抱著包，分量沉。可等小人抓住他，掀開一看——空的。”
“他碰過什麼？”李國公聲音壓下來，卻更瘮人，“除了布包，還碰過什麼？”
“就……地上那雙虎頭鞋。”暗衛甲回想片刻，“還有柴堆邊一根枯枝，梨樹下一塊石頭。別的……沒碰。”
“那你去查石頭枯枝！”李國公冷笑，“看看是不是藏了銀子！還是說那孩子會點石成金？”
暗衛甲不敢應，只把頭埋得更低。
李國公喘了幾口氣，忽然抬手，將手中紅布補丁甩在案上。“你再看一眼。這布，是不是從那個包上撕下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暗衛甲抬頭瞄了一眼，“和小人撿回來的一模一樣。”
“那就是真丟了。”李國公緩緩靠向椅背，指節敲著扶手，一聲比一聲重，“不是調包，不是幻術，是真沒了。被人用看不見的手拿走了。”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無怒火，只剩陰沉。
“沈清梧。”他咬牙念出這個名字，像從牙縫裡擠出血塊，“一個被休的棄婦，一個三歲小兒……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搬空庫銀？當我是死人？”
他猛然起身，大步走到暗衛甲面前，俯身盯著他：“傳我命令，立刻召集所有暗衛，半個時辰內到後院校場集合。我要親自點名。”
“是！”暗衛甲抱拳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李國公又叫住他，“你再去偏院外守著。不準任何人進出。雞鳴之前，我要看到沈清梧母子被綁來見我。”
“可……若她拒捕……”暗衛甲遲疑。
“拒捕？”李國公冷笑，“她一個廢妃，寄居侯府偏院，誰給她膽子拒捕？你直接破門，抓人就是。傷了死了，我擔著。”
暗衛甲心頭一凜，卻不敢多言，領命退出。
堂內重歸寂靜。燭火映著他臉上橫肉，一跳一跳。他盯著案上那塊紅布，忽然覺得它像一塊血痂，貼在心頭，揭不掉，化不開。
腳步聲輕悄響起。
沈玉珠從側廊轉出，桃粉襦裙襯得膚色如雪，手中繡帕輕輕按著眼角，彷彿剛哭過。她走到案前，福身行禮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：“國公爺，夜寒露重，您彆氣壞了身子。”
“你還來做什麼？”李國公沒好氣，“你不是最恨她？現在她得意了，你倒心疼起我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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