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帖角落那粒墨點閃了一下，我眼皮一跳，手已經按在了巖壁上。不是錯覺，也不是迴光返照——這玩意兒活的，現在它在抖，像被什麼勾著魂。
“有人來了。”我嗓子裡幹得冒煙，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，“不是死士。”
慕容雪刀尖一偏，側頭盯我：“你又看見了？”
“沒看見，”我咬牙撐起半邊身子，指尖還在發麻，“是它認出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北坡方向猛地炸開一聲吼。那不是人聲，也不像狼叫，倒像是鐵錘砸進獸骨堆裡，震得山谷嗡嗡作響。緊接著，五道黑影從石縫裡彈出，直撲我們背後。
陳慶之剛解開封穴的手指一頓，反手抽出短刃就要迎上。
可他還沒動，那五道黑影已經飛了出去，像被馬車撞過似的，摔在陶罐堆裡嘩啦碎了一地。一個高大身影從坡頂躍下，右臂拳套上還掛著黑袍碎片，落地時震得沙土翻起一圈。
“沈硯！”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讓你久等了！”
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：“拓跋風？你他媽怎麼帶了二十個鮮卑壯漢來湊熱鬧？”
他扭頭朝後一揮手，二十條披獸皮的大漢魚貫而入，手裡拎的不是刀就是狼牙棒，往那一站，活像一群剛從狼窩裡爬出來的煞神。其中幾個還認得陳慶之，點頭打了個招呼，動作粗野但不輕慢。
“路上碰上的。”拓跋風活動了下右臂，拳套咔咔作響，“他們聽說漠北出了邪事，順路來砍幾顆腦袋練手。我說正好，省得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慕容雪冷眼掃過這群不速之客：“你們闖進來，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？”
“知道啊。”拓跋風聳肩，“煉屍場唄。味兒比馬糞堆還衝，十里外就能聞著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右臂突然一顫，拳套下的骨頭燙得嚇人。他低頭看了眼，眼神立時變了：“糟，藥液沒清乾淨。”
果然，地上那些癱倒的死士中，有三個手指抽動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聲，竟緩緩撐起身子。他們眼白泛黑，嘴角淌著黑血，手裡還死死攥著斷裂的骨杖。
“想重啟儀式？”慕容雪冷笑，刀鋒一轉，“先問過我的刀。”
她一步踏前，朔漠狂沙刀劃出半弧，刀氣貼地掃過，三根骨杖齊根斷成六截。可那三人根本不怕疼，反而張嘴嘶吼，脖子鼓起青筋，像是要把內臟都噴出來。
拓跋風低喝一聲：“不好，他們在自毀經脈引魔氣！”
我心頭一緊，殘帖還在懷裡躺著，剛才那一招淨世咒幾乎抽空了我全身力氣，現在再催動，怕是連血都得吐幹。可要是放任這些人引爆，黑液反衝，那些昏厥的百姓立馬就得變傀儡。
“撐住！”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裡炸開。右手拍地，將殘帖按在巖面，左手食指蘸著唇邊血，在地上疾書三字——**鎮 魔 印**。
紙面微光一閃，殘帖騰空而起，浮在我頭頂三寸。那些遊走的墨跡開始旋轉，越轉越快，忽然“轟”地一聲，化作一條墨色巨龍虛影，盤旋升空。
龍吟響起，不是聲音，是直接撞進腦子裡的震盪。所有還能動的死士全都抱頭慘叫，七竅飆血，當場跪倒。那三個要自爆的更是直接炸開顱骨，腦漿混著黑血濺了一地。
巨龍盤旋一圈，俯衝而下，張口將半數死士吞入腹中。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，整個人就化作黑煙，被龍息碾成灰燼。
我眼前一黑，差點栽倒，幸好陳慶之伸手扶了一把。
“行了，”我喘著氣，“清了一半。”
慕容雪沒說話，轉身衝向木架群。刀光連閃，繩索崩斷，上百具百姓的身體軟軟滑落。她衝陳慶之一揚下巴：“帶人走。”
陳慶之立刻揮手，四名刀盟精銳衝上前來，背起昏迷的百姓就往谷口撤。他自己卻沒動，只點了右臂兩處穴位，盯著地面殘留的黑液，眉頭擰成疙瘩。
“毒還在滲。”他說，“得燒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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